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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人别笑话,壮马不到八十匹,母马和老马加起来一百多,牛三百头出头,羊两千多只,另外还有些驼和皮子,全加起来也不算多。”
张文谦的笔在空白页上划了几道。
“一千六百人整族南迁,你们路上吃什么?赶着牛羊走八天的路程,到了夏州之后住哪儿?”
苏赫的嘴张了一下。
张文谦把笔放下,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两声。
“苏赫,本官跟你说一句实在话。”
苏赫盯着他。
“你这一千六百人要到夏州落户,按互市的折算价,你们手里的牲畜全加起来能换四十多间宅子,但一千六百人住四十多间房子,挤不挤暂且不说,吃饭穿衣这些开销你们手里没有余粮,第一个月就得断顿。”
苏赫的拳头攥出了声响。
“那你说怎么办?”
张文谦从案角的暗屉里抽出一张折了两道印子的文书,展开放到苏赫面前。
“这是柱国新批的安置条例,针对整族迁入的牧民有另一套规矩。”
苏赫低头看那张文书,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张文谦用手指在文书上一行一行地点。
“整族迁入三百户以上的,夏州总管府统一划拨安置营地,城南偏西的那片靠河的荒地,每户分一亩二宅基和三亩菜田,前两年由官府提供粟米补贴,每户每月发粟米一石。”
苏赫的眼珠子在文书上的字迹间来回跳。
“发粟米?白发?”
张文谦的手指在文书最后一行停了一拍。
“不是白发,用劳力抵,你的壮丁给夏州官府做工,修路挖渠搬货都算,一天的工折抵一斤米,干满一个月连同家眷的口粮就够了。”
苏赫的嘴角拉了一下。
“干活换饭吃,这比王庭的征税令强一百倍。”
张文谦把文书收回去。
“但本官有一个条件。”
苏赫看着他。
“你的壮丁到了夏州之后,马匹要交给夏州官府统一管理,你的人要编入夏州的民团序列,平时种地做工,遇到事了官府会调你们上阵。”
苏赫的手指在腰带上转了一圈。
“打仗?给大周打仗?”
张文谦把登记簿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
“给你们自己打仗。”
苏赫的嘴张了两下,拢成了一条缝。
张文谦继续说。
“你们到了夏州就是大周的编户百姓,保护自己的家是天经地义的事,本官又不是让你们去打柔然王庭。”
苏赫在条案前面站了八九息,拳头松了一次攥了一次又松了。
“我回去跟老人们说。”
他转身往帘子外面走,走到帘口的时候脚步停了。
“张大人,我问一句。”
张文谦看着他的背影。
“你们大周的官,真的不骗人?”
张文谦从案后站起来,走到帘口,用手指敲了两下帘布外面那根竖着的旗杆。
旗杆上挂着的旗面在北风里啪啪作响。
“苏赫,整个西北三个州的百姓没一个说本官的柱国骗过谁。”
苏赫的后背在帘布的缝隙里消失了。
顾屿辞从棚柱后面闪出来。
“张别架,什钵部要是真的整族迁过来,缊纥提不会不管。”
张文谦回到条案后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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