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里又安静了。
巴图鲁的骨杖往乞伏骨坐着的方向指了指。
“他带着那么多粮食和盐巴到草原上来,送酒送盐讨好首领,转头又撺掇首领去抢贺兰部的草场。”
“你想想,一个中原行商,图什么?”
“他图的是让咱们跟贺兰部打起来,让草原自相残杀。”
“中原人的算盘,打得响着呢。”
乞伏骨的嗓音压了下去。
“大祭司是说他在利用我们?”
巴图鲁的骨杖在地上又敲了一下。
“利不利用老夫不敢说死,但老夫活了七十年,见过太多这种笑着递刀子的中原商人。”
“他们给你盐巴的时候笑得比花还甜,转头就把你卖给了你的仇人。”
“首领,听老夫一句劝,把这个人赶走,咱们杀马充饥,熬过这场白灾,向王庭上书请粮,哪怕低头认怂,也比引火烧身强。”
帐里有几个长老跟着点了头。
阿木日张着嘴想反驳,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袖子,没说出口。
乞伏骨没有表态。
他看着巴图鲁佝偻的背影走出帐篷,帐帘在风里拍了两下,帐外的雪又大了。
议事散了。
高炅在车队旁边蹲着烤火,用几块从报废帐篷上拆下来的干牛皮点了一小堆,火苗在风雪里跳得东倒西歪。
宋七从帐区那边溜回来,蹲在他旁边,嗓音压到了最低。
“头儿,乞伏骨帐里的话我让人盯了。”
高炅往火堆里丢了一块牛皮碎片。
“大祭司反对了?”
宋七点头。
“反对得挺凶,差点没指着乞伏骨的鼻子骂,说您是中原来的恶魔,明天就要把您赶出营地。”
高炅被烟熏得眯了一下眼。
“还说了什么?”
宋七挠了挠刀疤。
“说要向王庭告发您的诡计,让王庭派兵来收拾。”
高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告发?”
“嗯,老头子放的狠话,说明日一早就要派人去王庭方向送信。”
高炅站起来,拍了拍皮袄上的雪碴子。
“准备两样东西。”
宋七歪着头看他。
“哪两样?”
高炅从车板底下的暗格里翻出一只拳头大小的牛皮口袋,口袋里装着几颗花生米大小的黑色药丸。
他又从另一个暗格里摸出一只扁平的铜壶,拧开壶盖闻了闻,壶里装着烧刀子。
他把三颗药丸捏碎了撒进铜壶里,摇了几下,药粉在酒液中化得无声无息。
“头儿,那是什么东西?”
高炅把铜壶的盖子拧紧,揣进了怀里。
“明镜司库房里的存货,西域来的好东西,喝下去一炷香之内心脉崩断,不疼,七窍会出血,跟飞快灌了大量劣酒之后醉死的症状差不多。”
宋七的喉结滚了一下。
“头儿是要去拜访那个大祭司?”
高炅从另一只车的夹层里掰出两根金条,在掌心里掂了掂重量。
“先礼后兵,能买最好,买不了就算了。”
他看了宋七一眼。
“带两个人跟我去,其余的看好车。”
深夜。
暴风雪稍微弱了一些,但天地之间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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