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三枚暗红色的胸章被他亲手别在了一百零三个人的左胸上方,每一枚都别得极正,极稳,没有一枚歪了半分。
楚辞是最后三个之一,他站在队列的末尾,手里还攥着那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政委操典,指节发白。
陈宴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一拍。
“你不一样。”
楚辞的身体僵了一下。
陈宴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枚胸章,这枚胸章的样式跟其他一百零二枚完全一样,但底部多了一行极小的刻字。
总政委助理。
陈宴将这枚胸章别在了楚辞的左胸上,手指在别针上多停了一息。
“本公的政委操典是你编的,以后全军政工的事务你替本公盯着,从军魂教育到苗子选拔,全归你管。”
楚辞的喉结滚了一下,嗓音沙哑到了破音。
“属下就是柱国手里那支笔,柱国指哪儿属下写哪儿,写不好属下自己把笔折了。”
陈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了高台上。
他站在高台的最顶端,面朝一百零三枚暗红色的胸章。
风从他背后吹来,大氅的下摆在风中扬起了一道弧线。
“宣誓。”
一百零三个人的右拳同时举到了胸口的位置,拳面贴在了那枚暗红色的金属上面。
李根的嗓门最先炸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誓死效忠柱国!”
一百零二个声音在他之后不到半息的间隔里全部跟上。
“誓死效忠柱国!”
“誓死保卫夏州!”
“誓死保卫夏州!”
“忠勇严明,至死不渝!”
“忠勇严明,至死不渝!”
声浪从校场中央翻涌出去,冲过了营墙,冲过了那些悬挂着人头的旗杆,冲进了阴沉的天空里,将头顶那层铅灰色的云层震出了一条细缝,一束阳光从缝隙里挤了下来,刚好落在了校场中央那一百零三枚暗红色的胸章上。
高炅站在高台的侧面,甲片在阳光下闪了一闪,他的目光从那一百零三张狂热的面孔上缓缓扫过,嘴角那条弧线的形状变了。
不再是阴狠。
是一种他自己都没见过的东西。
陈宴从高台上走下来的时候,脚步比上去时慢了两分。
他走到高炅身旁,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的明镜司把路铺好了没有?”
高炅一拳捶在胸甲上,嗓音压到了底。
“二十八个县的驻军编制,属下全部摸了一遍,哪个营缺政委,哪个营的主官有前科,哪个营的兵最苦最需要人管,全标好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帛书。
“任何敢阻挠政委下连队的将领,明镜司的档案里都留着他们的把柄,只要他们敢伸手,属下随时可以让那些把柄见光。”
陈宴将帛书接过来扫了一眼,手指在上面某几个名字旁边轻轻敲了两下。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把柄,先礼后兵,政委下去之后用实实在在的事情说话,用替兵说话的本事赢人心。”
他将帛书折好还给了高炅。
“刀是最后的手段,不是第一个。”
高炅的嗓音沉了一分。
“属下明白。”
陈宴转过身,面向校场中央那一百零三个仍然保持着举拳姿势的人。
他的手往前一挥。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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