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其速死以免受折磨。”
他将那句话咬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刨出来的。
“赵县尉,你到底是病了,还是好了。”
赵勋的牙齿在嘴里打着架,嘴唇上那层假装惨白的粉在汗水的冲刷下已经花成了一团可笑的斑驳。
“好了,好了,全好了,下官身体比牛还壮!”
高炅点了一下头。
“那就快着些,春耕的事耽搁一天,柱国就多记你一笔账。”
赵勋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隔壁的房间换官服,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骑着马往县衙方向狂奔而去,跑得比他这辈子任何一次都快。
第二站,第三站,第四站。
高炅带着他的棺材车和大夫,沿着十五名告病官员的住所一家一家地拜访过去,手法如出一辙。
棺材往门口一摆,大夫往脉上一搭,那句“赐其速死”的口谕一念出来,再硬的骨头也得当场变成一滩烂泥。
到了第七家的时候,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东区。
第八家的官员在高炅到达之前就已经自己骑着马跑回了衙门,官帽都戴歪了,跑出院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跤,磕掉了半颗门牙。
第九家,第十家,第十一家。
一口气“治愈”了十一个重症患者之后,高炅的牛车上还剩下四口棺材。
第十二站,永丰县令刘谨的宅邸。
这座宅子的规模比前面十一家加在一起还要大,朱漆大门上钉着四排铜钉,门楣上挂着一块“积善之家”的匾额。
高炅勒住缰绳,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大门紧闭着,从里面传出好几道粗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门缝里隐隐能看到有人在来回走动。
高炅翻身下马,走到门前,抬手拍了两下。
没有人开门。
高炅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绣衣使者。
“砸。”
两根包铁撞木被抬了上来。
轰!门闩从内侧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没有断。
轰!第二下,门扇向内倒塌了半边,露出了院子里的景象。
刘谨站在正厅的台阶上,身上穿着整齐的官服,腰间佩着一把制式单刀,身后站着十几名手持棍棒的家丁,将他护在了中间。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下颌的肥肉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硬撑着不肯跪下。
高炅跨过倒塌的门板,踩着碎木和铜钉走进了院子。
“刘县令的精气神看着不错,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刘谨从鼻腔里挤出一口粗气。
“高炅,你不要仗势欺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硬是把调子拉到了一个还算响亮的程度。
“本官是大周朝廷正式任命的七品县令,有功名在身,有律法护体,你陈宴要革我的职可以,走正式的弹劾流程,上报朝廷,由御史台和吏部联合审核,不是你一个地方柱国说杀就杀的!”
高炅停下了脚步。
他歪着头看了刘谨两息,那双阴鸷的眼眸里翻搅着一种让人生理性不适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
“刘县令说得对,柱国也是讲道理的人。”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卷帛书,在手指间展开,举到了刘谨面前。
“这是你过去三年的账簿,明镜司的人替你好好算了一笔。”
他的手指在帛书上某一行字上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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