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铁片嵌在皮肉里,浑身上下缠满了透着血红的粗布绷带,左腿显然受了重创,走起路来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没有让人抬着进来。
他依然挺直了脊梁,那双被烟熏火燎得通红的眸子,在看到陈宴的那一刻,瞬间亮起了慑人的光彩。
“世子……慢点……”旁边的私兵想要搀扶。
王雄一把推开搀扶他的私兵。
他强忍着浑身骨头即将散架的剧痛,咬着牙,额头上冷汗如雨下,却硬是凭着一口气,朝着陈宴重重地单膝跪地。
“噗通!”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重而惨烈,听得周围众将心头一颤。
王雄仰起头,那张布满血污、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惨烈至极的笑意。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
“柱国!末将王雄……幸不辱命!”
“甘草城……虽然破了,但这口气,末将守住了!咱们大周的脸面,末将……没给您丢!”
这一幕极具冲击力。
帐内原本还有些傲气的左武卫将领们,此刻纷纷动容。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最敬重的便是硬骨头。
王雄这副模样,分明是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却有着比神佛还要坚硬的脊梁。
陈宴看着跪在面前的王雄,看着那还在往外渗血的绷带,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动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大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王雄的双肩。
“好!好一个不辱使命!”
陈宴的声音低沉有力,在帐内回荡,“王雄,你是条汉子!你是咱们大周最硬的骨头!”
一旁的王峥看着儿子这副惨状,即便是铁打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他长叹一声,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颤抖:
“柱国……真是好险啊……”
“老夫若是再晚到一刻,哪怕只是半柱香的功夫,这孩子怕是就命丧黄泉了!”
说到此处,想着连自裁的枪尖都抵在喉咙上的那一幕,王峥这位曾经纵横沙场的老将,竟有些后怕得说不出话来。
那种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对儿子心存死志的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这位父亲的心如同被油煎一般。
“王兄!”
一声如洪钟般的暴喝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一向眼高于顶、除了陈宴谁也不服的陆溟,此刻竟大步上前,也不管自己身上还带着伤,一巴掌拍在自己胸甲上,瞪着铜铃般的大眼,对着王雄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我陆溟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除了姐夫,今天我服你!”
陆溟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敬佩,“能在几万齐军围攻下把城守成这样,还能留着一口气把丁维则那个狗杂种拖住,是个带把的硬汉子!强!真他娘的强!”
“陆将军所言极是!”冯牧野也抱拳沉声道,“王将军此战,足以载入史册,令我等汗颜!”
众将的夸赞声此起彼伏,皆是发自肺腑。
然而,跪在王雄身后的黄时章,神色却显得异常黯然。
他也受了重伤,半个肩膀缠满了绷带,此刻跪伏在地,听到众人的夸赞,却怎么也抬不起头来。
“柱国……”
黄时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呛与愧疚,“末将无能……虽守住了这断壁残垣,保住了王司马的性命,但……满城百姓,还有那一千多名弟兄……”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泪水冲刷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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