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而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踏过满地尸骸与粘稠的血污,蹄铁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峥的心尖上。
也让周遭刚刚结束厮杀的周军士卒,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不过数丈距离,王峥却走得极慢,他要仔仔细细看清自己的儿子,看清那个从长安城里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如今浑身浴血、甲胄破碎、伤口纵横,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模样。
行至王雄面前,王峥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却难掩急切,一声轻唤脱口而出,嗓音微哑,褪去了方才阵前的威严,只剩父子间的亲昵与牵挂:“阿雄!”
王雄本就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看着父亲一步步走近,眼眶早已通红,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脸颊上未干的血污,顺着下颌不断滑落,闻声再也抑制不住,哽咽着喊出一声:“爹!”
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滚烫与依赖。
王峥闻言,心头猛地一软,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紧紧将自己的嫡长子拥入怀中。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单薄与颤抖,能摸到背后浸透鲜血、早已发硬的甲胄,能触到身上深浅不一、还在渗血的伤口.....
一颗悬了千里、提了数日的心,终于在此刻重重落下,长长松了一口气,眸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反复呢喃:“还好还好......为父没有来迟,没有来迟啊.....”
他抱得极紧,像是要将这么久以来的担忧、千里奔袭的焦灼、方才眼见儿子身陷绝境的后怕,全都融进这一个拥抱里。
王雄靠在父亲温暖而宽厚的怀中,连日苦战的疲惫、战友尽殁的悲痛、绝境求生的坚韧,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作为儿子的脆弱与安心。
他紧紧攥住父亲的手臂,指节用力到泛白,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望着父亲鬓角新增的霜白,朗声开口,语气铿锵,带着军人的傲骨与赤诚:“爹,儿没给您丢人,没给陈柱国丢人!”
“甘草城,儿守住了,寸土未让,没让齐军再进一步!”
一句话,道尽了孤城死守的所有艰辛与荣光。
王峥闻言,身躯微微一震,拍着王雄后背的手微微用力,眼中满是动容与骄傲,声音都忍不住带上了几分颤意:“好,好样的!”
“我的儿啊!”
王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目光扫过满地殉国的战友,扫过洪希倒在血泊中的遗体,又望向甘草城残破不堪的街巷,脑中瞬间想起朝堂援军之事,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沉声问道:“爹,您既已率部赶到,定是朝廷的援军大举抵达了......”
“不知太师在朝中点了谁为主将,统领大军驰援夏州?”
他心中清楚,甘草城只是夏州战局的一隅,唯有主力大军赶到,才能彻底击溃齐军,为死难的军民报仇雪恨。
王峥松开怀抱,扶着王雄的肩膀,目光凝重,沉声回道:“夏州一路军情危急,百姓涂炭,将士殉国,朝廷震怒。”
“此番驰援,是陈柱国亲率主力大军,星夜兼程,直奔夏州而来!”
“陈柱国!”
王雄眼前骤然一亮,疲惫与伤痛仿佛都消散了大半,声音都忍不住拔高,满是欣喜与振奋:“好啊,太好了!有陈柱国亲自坐镇,夏州战局定能扭转,我甘草城军民的血,绝不会白流!”
他猛地转头,扫过周遭断壁残垣、尸横遍野的残破景象,想起齐军破城后的烧杀抢掠,想起战友们一个个倒在身前的惨烈,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恨意,目光灼灼,语气狠厉:“有陈柱国在,必能荡平齐军贼寇,报此屠城之仇,血债定要血偿!”
身旁的黄时章早已撑着大刀勉强站立,闻言深以为然,重重点头,伤口牵动让他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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