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松弛下来。
他上前两步,动作轻缓的替皇帝整理了一下滑落的薄被,沉声宽慰。
“父皇,此事尚有疑点,即便这汤是太子殿下送来的,也未必就是他下的毒。您先莫要动气,保重龙体最是要紧。”
皇帝闭上眼睛点了点头,面色依旧灰败,但气息明显平顺了些。
片刻后,他又睁开眼,目光扫过肃立在旁的诸位重臣,虽带着病中的虚弱,但天子威仪仍在。
轩辕璟见状,自觉退至龙榻一侧,将位置让出来。
众臣上前,垂首听旨。
皇帝略微撑起身子,靠在软枕上,强打着精神,对政务一一做出安排。
北地军资,黄河秋汛,还有今年上半年的盐铁税务……哪些亟待解决,哪些可以暂缓,哪些事该由谁主理,旨意明确,不容置疑。
最后,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轩辕璟,补充道:“朕养病期间,若有拿不准的,或紧急事务,可先禀由昭王决断。”
短短一句话,便将一直身负闲职的昭王,一下子推到了处理国政总揽机要的位置。
太子大势已去,储位虚悬,皇帝在此刻将决断之权交给昭王,其意不言而喻。
尘埃虽未落定,但是大雍的未来,已然换了一片新天。
众臣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震惊,面上丝毫不显,躬身齐应:“臣等遵旨。”
待众人退下后,皇帝将轩辕璟叫到跟前,紧紧攥着他的手,满脸掩饰不住的痛心。
“阿临,你说,太子他……真的想要朕的命吗?他说,是皇后和崔氏……”
四下无人,唯有父子相对,药气和龙涎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沉沉浮浮,更衬得此方天地气氛凝滞。
皇帝的问话,既是垂询,也是试探,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偏执求证。
从始至终,皇后和崔氏的谋划都在金鳞卫的掌控之中,皇帝自然知道太子是受皇后唆使。
可在太子劝他尝汤的那一刻时,便已从唆使,变成了他自己的意愿。
皇帝始终不愿意、也没办法接受,自己悉心教导长大的儿子居然会想要自己的命,他迫切的想要有个身处事外相对公正的人来告诉他,太子不是要谋害君父,他只是……被逼急了!
轩辕璟用力回握住皇帝的手,只短暂停顿了一瞬,便回答:“儿臣觉得不是。”
“不是?”皇帝双眼瞪大一圈,“你相信他?”
轩辕璟却摇头,“儿臣不相信太子,儿臣是相信父皇!太子是父皇亲自教导长大,儿臣相信他再是犯糊涂,也不至于做出弑杀君父这等泯灭人性悖逆人伦的事来。”
太子指使陆奎在北地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轩辕璟一清二楚,此刻说什么相信太子品性,那就太虚伪了;可如果说不信太子,又有拉踩兄弟落井下石之嫌,同样不会是皇帝想要的答案。
所以他避开直接评判太子,将重心转到皇帝身上,再不动声色的给太子的行径定性——泯灭人性,悖逆人伦。
事实就摆在眼前,他要做的,是让皇帝没办法再蒙着眼睛装瞎。
皇帝被轩辕璟滴水不漏的回答堵得有苦难言,沉重的疲惫涌上心头,艰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是啊,他亲自教出来的太子,却干出这样的事,怨得了谁呢?
胸口隐痛再度袭来,皇帝皱起眉头,抓着儿子的用力握紧,眼中有愧疚,也有对天命所归的无奈。
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原点。
他忍不住想,如果二十一年前,他顶住了所有的压力,按照说好的那样,封率先诞下皇长子的云妃为后,再立轩辕璟为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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