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一个时候,公开矿口那边。
武雄在横杆底下站了快一个钟头。
车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到的,三辆越野在前,那辆封闭厢货跟在后面。
下来十来个人,有两三个他见过,其余的没见过。
这些人下车以后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跟他打招呼,各自从后备箱里往下搬东西。
矿上死人,本来不算什么大事。
这些年这座山上摔下去过人,被石头砸过人,也有在炮眼边上把手炸没了的。
矿上的办法一直是一样的,人送到县里的医院去,钱按内部的工伤给,家里人接进来住两天再送出去,走的是自己的手续,县里不会有人为这个专门上山。
这一回不行。
翻的那辆车走的是北面那条路,装的东西不能见人,袋子破了口,矿石洒了一坡,寨子里几十号人站在跟前看着。
武雄当时封了现场,说那是不值钱的萤石废料,一边说一边让人把碎块从泥里抠出来装回袋子。
看的人不傻。
更麻烦的是这座矿和山下那个寨子有着多年的旧怨。
寨子在矿区下面那道沟里,靠梯田和一条溪水过日子。
矿区扩建那几年,山体削开,渣土往沟里推,溪水的颜色跟从前不一样了。
寨子里陆续出过事,有人家的媳妇怀不住孩子,也有孩子生下来手脚不齐全,上了年纪的人里头咳嗽的比早年多。
村民认定这是矿上闹的,矿上不认,两边都拿不出一张检测报告,谁也说不服谁。
这些年寨子里的人去县里跑过好几趟,要矿上赔钱,赔不了就上来堵路,不让车进出。
每一次矿上的办法也是一样的,给一笔钱,请管事的几个下馆子,把带头的那两个安抚住,路就通了。
钱不多,矿上出得起。
可这一回死的是寨子里那户人家的男人,副驾上那个年轻的当场就没了。
前一天下午武雄就得到消息,寨子里已经有两个人往县里去了。
到这一步,矿只能停。
停多久没有人说得准,往年这样的麻烦短的停十天半个月,长的拖到一两个月。
这一次死了人,出事的又是那条路上的车,武雄自己估摸着半年也说不定。
一座矿怎么停,是有规矩的。
先动的是廉工。
这些人多半是附近几个寨子和邻村的,农闲进山,农忙回家,工钱压得极低,干的是筛料、扛袋子、推车这些活。
停工头一件事就是把这个月的工钱结了,让他们各自回家。
这些人一走,山上一下就空了一半。
黑工是另一回事。
矿上还有一批人不在名册上,有欠了债被人带进山来抵工的,也有稀里糊涂让人一路捎过来、证件早就不在自己手里的。
不发工钱,只管吃住,住在最里面那排铁皮房,山上最脏最累的活都是他们干。
这些人不能留在山上让外头看见,也不能像廉工那样一放了事,只能连夜装车运走,到别的地方接着用。
在这座山上,这批人死了是没有人问的。
摔死一个,人埋在山里,外面没有一个人知道。
最后是长工。
跟着公司干了多年的那些人,武雄、潘忠,还有几个班组上的头,都算这一类,他们不解雇,撤到别处去,等下一个地方开工再用。
矿上停工对他们来说无非是换个山头。
机器能拆的拆走,拆不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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