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的车很快就上来了，十几个人封了现场，不许拍照，说车上拉的是不值钱的萤石废料。

    说是废料，那些人却把散出来的一块一块捡回袋子里，连混进泥里的碎块都要抠出来。

    “我趁着扶伤者进过一次驾驶室。”老蒋的声音更哑了，“脚垫上散着运输单。货名写的是矿山废料，没有过磅编号，收货那一栏指的是河内。”

    苏敏听懂了。

    不值钱的废料犯不上避开白天的矿门，更犯不上深更半夜从没有牌子的那条路上走。

    “我进来的时候也看了。从横杆到那排平房，两边站的穿制服的人，比一座挖萤石的矿该有的多出一倍。”

    两个人对到这里就停住了。

    矿上挖的东西不干净，这一条他们看见了。

    可这座矿归谁、后面站着什么人，两个人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苏敏把那瓶水塞回老蒋手里。

    “枫哥会想办法把我们弄出去。”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现在只要做一样，把力气攒住。人出去的时候要自己走。”

    ……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通电话。

    武雄看了一眼屏幕，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走到窗边才接。

    他先讲了两句问好的话。

    讲完就再没有讲过一句整话。

    “是……”

    “翻在下山那一段……”

    “死一个，伤一个……”

    对面讲了一会儿。

    “袋子破了两个……”

    “散出来的都捡回去了，一块没落下……”

    对面又讲。

    这一次讲得长。

    武雄拿电话的那只手换了一边。

    “下面寨子里的人下去帮着抬过人……”

    听筒里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隔着半间屋子都听得见。

    武雄没有辩。

    他站在窗边，眼睛看着食堂那头的烟囱。

    “是……”

    “今天晚上就停……”

    “北面那条路我明天一早封死……”

    “账在我手上，设备两天之内拆完……”

    对面最后又交代了一句。

    武雄听完停了两秒才应。

    “事故那一片我会清干净。这一阵进过矿上的外人，我也会处理……”

    电话断了。

    武雄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没有立刻放回口袋。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那口烟囱的烟换了一个方向。

    潘忠是他叫进来的。

    潘忠管矿上的保安，跟了他七八年，是这座山上除了他自己以外唯一知道北面那条路每天几点通车的人。

    武雄在这座山上待了六年。

    矿是他管的，人是他招的，那条北面的路也是他带人修出来的，可这座矿从来不是他的。

    他上头有人。

    那个人他一年见不到两回，平时只在电话里出现。

    矿上每个月出多少货、哪一批走白天、哪一批走夜里，都是那一头定的。

    武雄拿的是一份很大的辛苦钱，前提是山上的事一点都不往山下漏。

    武雄把手机扔到桌上：“上面要把这里关了。两天之内……”

    潘忠没有多问，只问了一句。

    “库房里那两个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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