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编织袋。
那袋子在翻车的时候就被石头划开一道口,这一脚下去,口子彻底裂了。
黄褐色的碎石哗啦一声淌出来,顺着坡往下滚了几米。
老蒋看了一眼。
那些石头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块头不大,颜色发黄发褐,表面粗糙,跟山里随便哪一处采石场堆的碎石没有分别。
要不是装在编织袋里连夜往外拉,扔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矿场的车来得很快。
两辆皮卡从北边那条没有牌子的路上冲下来,后面跟着一辆面包。
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下来了,十几个,穿一样的深色制服,手上带着对讲机。
带头的那个四十来岁,穿工装夹克,讲话带着山里的口音。
他下车先朝坡下看了一眼,然后一挥手。
保安散开,把路口和坡上两头堵住,有人开始往后赶村民。
领头的走到伤者旁边看了一眼,问了两句情况,转身朝围过来的村民抬手压了压:“车上拉的是矿上的废料,萤石渣子,不值钱的东西。大家不要围了,让开路,救援车马上到。”
讲完他转过身,压低声音跟手下交代了一句。
老蒋站得不远,听清了。
“散出来的。”他朝坡下抬了抬下巴,“一块都不许落下。”
后面那半个钟头,十几个保安蹲在坡上坡下捡石头。
掉进烂泥里的,他们用手抠出来。
粘在草根上的那些渣子,有人戴着手套一点一点搓下来,装进新的编织袋。
不值钱的萤石渣子,捡得比收谷子还仔细。
一张采矿许可证,不是一张想挖什么就挖什么的通行证。
上面写着这座矿准许开采哪一种矿物,就只准许开采哪一种。
这座矿场手上那张纸写的是萤石和重晶石。
可山是整座的,同一片矿体里往往不止一样东西。
萤石旁边伴着的,就有稀土。
稀土跟萤石不是一个待遇。
各国都把这种东西当战略资源看着,从挖出来到卖出去,每一步都要另外申报,另外有人盯着。
这座矿场手上没有这一张纸。
可矿就在山里,挖萤石的时候一样会挖出来。
只要在账上把它写成矿山废料,这座矿从头到尾就没有产出过一吨稀土。
纸面上干干净净,东西照样运走。
废料这两个字,是账本上最省事的一个词。
救援车还没有到。
伤者躺在坡边一块塑料布上,老蒋蹲在旁边替他压着腿上一个出血点。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跟旁边的村民讲了一句,说要下去找点东西来垫一垫头。
没有人拦他。
刚才把车顶住、把门撬开、把人从方向盘底下抽出来的就是他。
老蒋顺着绳子又滑了下去。
驾驶室里翻得一塌糊涂,杯子、烟盒、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全甩在挡风玻璃根上。
夹在遮阳板上的那一叠纸也散了,几张压在脚垫底下,一张贴在破了的挡风玻璃内侧。
老蒋一只手去够那件外套,眼睛落在那张纸上。
越南文的表格,格式很粗糙,一看就不是正规过磅站打出来的那种。
货物名称那一栏写的是矿山废料。
底下该填过磅编号的地方是空的。
再往下,收货那一栏写的是河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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