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近。
她不愁没有男人。
这些年往她跟前凑的不少,缅甸的、泰国的、香港过来的,有比她小的,有出手比她阔的,有肯把家里的事全摆到她面前让她挑的。
她一个都没有要。
她认准的是杨鸣,一个比她大了十几岁的男人。
她见过的男人里没有第二个是这样的。
钱她见得多了,缅甸山里随便一个头目手上都摸得出几百万美金。
杨鸣不一样的地方在别处。
他讲一句话,底下几百口人跟着动,出了岔子他自己顶在最前面。
这种男人身上压着许多人的日子,他自己也清楚。
在森莫港那阵子,她中午常常上山坡的别墅吃饭,把工地进度和缅甸的货运情况一起带过去。
有时候留下过夜,第二天照样按点到工地上去。
港里的人不问,三叔那边也当没看见。
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过了。
可她到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算什么。
是在外面走动的男人身边总要有的那么一个人?
还是他累了的时候有个地方能坐下来讲两句话?
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回,一次都没有问出口。
问出口就是逼他。
她不能逼他,也不愿意。
下午三点多,门上敲了两下。
前台那个泰国姑娘推开一条门缝,用不太顺的中文讲:“沈总,外面有一位姓杨的先生找您。”
沈念抬起头。
第一眼她看的是自己的桌子,两份合同摊在那里,咖啡杯边上有一圈没擦掉的印子。
第二眼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衬衫,想着是不是前天穿过的那一件。
人还没有站起来,脸上已经先端住了。
杨鸣就站在前台姑娘身后。
他穿一件很普通的短袖,手上什么都没有拿,隔着门冲她轻轻笑了一下。
“有时间吗?一起喝个下午茶。”
……
地方是杨鸣挑的,唐人街那边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老茶楼,二楼临街。
楼梯又窄又陡,扶手被人摸得发亮。
二楼摆着十几张木桌,竹帘半卷着,外头的车声、喇叭声、街边卖东西的吆喝一阵一阵往里灌。
推点心车的阿姨在桌子中间挤来挤去,掀开笼盖问一句要不要,嗓门压过一屋子人讲话。
吵有吵的好处,两个人不讲话也不显得难堪。
沈念要了两笼点心,自己一口没有动。
她讲了半天生意。
这个月的行情、几个货主的脾气、口子上查得比从前紧、请的那两个泰国人一个肯干一个滑头,讲得又顺又细,手里还转着杯子。
她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人一慌就往站得稳的地方退,她站得最稳的地方就是这些。
杨鸣听着,隔一会儿问一句。
他问的都是实在的,货压在路上一天赔多少,泰国那两个人给的什么价钱。
沈念答得上来,答完心里反倒更空。
她趁着他低头夹点心的工夫看了两眼。
他比上回见的时候瘦,眼睛底下有一层没睡够的青色,鬓角那里白了几根,从前是没有的。
这半年港里出的那些事她只知道个大概,可这张脸上摆着的东西,比麻子讲给她听的要多。
后来杨鸣讲了几句港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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