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四十分，三辆考斯特组成的车队驶出暮卡县城，沿着颠簸的县道向西北方向的林场仓库驶去。

    中间车里，刘瑞云闭目养神。

    中间坐着陈知行、贺逸阳，以及脸色苍白的县长岩温。

    岩温的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公文包，手背都有些发白。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越是这样，岩温越是紧张。

    现在或许只有说话才能缓解他的紧张了。

    车内的气氛愈发的凝重，岩温更是坐立难安。

    而事实上，岩温不知道的是...包括刘瑞云在内，都在补觉...

    陈知行和贺逸阳是真真切切的熬了一个通宵！

    车队抵达时，现场仍弥漫着淡淡的化学气味。

    武警战士持枪肃立，省厅技术总队的民警正穿着防护服在仓库内外细致勘查。

    岩温的鼻翼微微翕动，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过去几年，每次特殊货物转运或加工时，风向对的时候，县城边缘偶尔也能闻到类似的气味。

    只是那时，这味道意味着滚滚财源和刀岩书记的满意！

    现在，却像催命的符咒。

    章程中尉小跑过来，向刘瑞云敬礼汇报：“报告首长，现场已按陈厅长指示完成初步保护，所有物证原地封存，无关人员一律不得进入。”

    刘瑞云点了点头，率先下车。

    晨光下的仓库区域比夜里更显破败。

    锈蚀的铁门半敞着，门轴处有新鲜的车辙碾压痕迹。

    空地上，那些蓝色的塑料桶东倒西歪，几个金属箱和反应釜被整齐地摆放在铺了防雨布的地面上，贴着编号标签。

    里间门口，两名戴着白手套，口罩的技术民警正在小心提取地面散落的白色晶体。

    岩温跟在刘瑞云身后半步，目光扫过那些刺眼的物证，喉咙发干，腿像灌了铅。

    “书记，这些就是昨晚查获的主要物品。”

    陈知行引着刘瑞云走到那排塑料桶前，随手揭开一个桶盖的取样口，更浓烈的刺鼻气味涌出。

    “初步判断是苯基丙酮或麻黄碱类制毒前体，具体成分和纯度要等省厅化验结果。”

    “那边是简易分装台和账本残页，地上散落物经现场快检，呈甲基苯丙胺阳性。”

    “岩温同志。”

    刘瑞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岩温浑身一颤。

    “书记...”

    “你是县长，主抓全县经济和社会发展。这个林场仓库，属于哪个单位管理？平时用途是什么？这些化工原料，有没有在县里备案？”

    一连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像钉子，扎在岩温最脆弱的位置。

    他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嘴唇哆嗦着：“这...这个林场多年前就废弃了，产权...产权好像归属县林业局，但具体管理...”

    “可能...已经移交给了乡镇...化工原料备案，我...我需要查一下经贸和安监的记录...”

    话说得断断续续，逻辑混乱。

    刘瑞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也就是说，你这个县长，对辖区内一个可能存在了相当长时间的毒品加工转运点，一无所知？”

    “我...我失职...”岩温低下头，不敢对视。

    “失职？”

    刘瑞云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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