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今再见,这老头更瘦了,更黑了,满脸风霜,眼窝深陷,胡子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从河堤上刨出来的一截枯木。
可那双眼睛,比当初更亮,亮得像有火在烧。
张守正大老远看到营门口迎候的林川,整个人猛地一震,翻身就跳下驴。
年纪大了,又一路奔波,脚刚落地,身子便晃了一下。
旁边一名亲卫赶忙伸手去扶。
张守正却甩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冲着林川跑过来。
他跑得并不快,甚至有些狼狈。
可那股劲头,像是恨不得把这一路几百里的风霜都踩碎。
人还没到跟前,他已经撩起袍角,膝盖一弯。
噗通!
竟是直接滑跪在地,重重磕下头去。
“微臣张守正,率山东各州县主事,前来复命!”
这一声喊出来,老头当场泣不成声。
身后十几名从山东各地抽调来的官吏,见状也都纷纷跳下马或者跳下车来,乱糟糟地跑过来,跟着跪了一地。
这些人年纪不一,出身也各不相同。
有的是旧衙门里筛出来还能做事的胥吏。
有的是军垦区里提拔上来的主事。
有的是读过几年书、却不肯依附豪绅的寒门士子。
还有几个,是当年从各地牢里放出来的硬骨头。
他们穿得不算体面,脸也晒得黝黑粗糙,手指上甚至还能看见拨算盘磨出的茧子和丈量田亩时被麻绳勒出的痕。
一个个见到传说中的护国公,都是既仓惶又欣喜,战战兢兢,心潮澎湃。
林川伸手,将张守正扶了起来。
“张大人,一路辛苦。”
张守正站直身子,声音沙哑:
“不辛苦。”
“比起当年在死牢里等死,如今能替公爷做事,微臣便是再跑断两条腿,也甘愿。”
林川看了他一眼。
一年多不见,这老头身上那股疯劲儿一点都没少。
瘦归瘦。
硬也是真硬。
林川笑了笑。
“你这话若让周安平听见,他又该说你不会算账,腿要是断了,医药费还得皇商总行出。”
旁边几个山东官吏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张守正也笑了。
只是笑意很快收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马车,神情重新郑重起来。
“公爷,山东这两年的账,微臣都带来了。”
“齐州、淄州、兖州、济州各县田亩清册,共三十七箱。”
“黄河军垦区新垦田地,合计三百二十六万四千七百余亩,已成田一百九十万亩,待来年春耕可再入册八十万亩。”
“河北、河南、山东三地流民安置,共一百七十四万六千三百余人,其中青壮六十八万,皆有花名册可查。”
“黄河沿线险段,修复二十九处,新筑堤坝一百四十余里,开排涝渠七十六条,分水闸十三座。”
“齐州今秋粮税入库,比东平王旧年最高入库数,多出四成。”
说到这里,张守正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公爷。”
“山东,活过来了。”
这几个字落下,跪在地上的一众官吏,泣不成声。
这是他们这一年里,带着山东百姓和流民打拼出来的的数字!
是田里长出来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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