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帘的,是涂了上等桐油的厚实木板,严丝合缝。
身下随着海浪轻轻起伏,耳畔有涛声。
是船身在摇的节奏。
他僵了许久,才一点一点反应过来。
自己在船上,大乾水师的船上。
他想起来了——
震天动地的雷鸣,满岛海匪的鬼哭狼嚎,以及冲进来的萨迪克和黑甲战兵的那一幕……
当他看到那个波斯胖子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揪住对方的衣襟,像个疯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战兵还在一旁确认他的身份,他泪涕横流,一遍遍高呼:
“我是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陆文昭!”
“我是朝廷命官!”
“我是……”
然后,就晕死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他赌赢了。
那个波斯胖子,真的把大乾的人带回来了!!!
可下一瞬,他脸色骤变。
账册!
陆文昭猛地低头,在怀里乱摸。
没有。
枕下没有,被褥里没有,床边也没有。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了床上。
账册呢?
那本用海盗库账作皮、用墨点轻重记银流、用错字偏旁藏人名的血账呢?!
陆文昭顾不得脚伤,翻身就要下床。
双脚刚一沾地,剧痛便轰然炸开。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到地上,额头磕在木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可他像疯了一样,双手撑着地继续往门口爬。
“账……”
“账本……”
“不能丢……不能丢……”
在麻叶岛当狗的一千多个日夜,他像行尸走肉般给倭寇记流水账。
旁人看不出门道的流水里,他一笔一笔藏进去的东西,是能掀翻半个朝堂的命门——京城那位大人调拨火器走的哪条线,过的哪几道关卡,沿途盖了哪几个衙门的红印,每一船银钱最后流回谁的私库……全在那沓纸里。
那是他陆文昭这条贱命唯一的本钱,也是他重新穿回那身六品官袍的投名状。
册子在,他就是大人面前不可替代的,是有用的人。
册子没了,他就是个被挑断脚筋、连路都走不利索的废人。
留着碍眼,杀了省事。
吱呀——
舱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文昭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往床角缩去,双手死死护住头部,嘴里下意识挤出一句倭语求饶。
进来的,是一名黑甲战兵。
那战兵低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
“醒了?”
陆文昭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
战兵把木盘搁在矮桌上。
木盘里,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得极细的腌萝卜丝。
米香钻进鼻腔,陆文昭喉结剧烈滚动。
他已经太久没有闻过这种干净食物的味道了。
可他顾不上吃。
战兵冷声道:“南宫先生吩咐,你醒了,先吃东西。别的,回头再说。”
南宫先生?
陆文昭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不知道这位南宫先生是谁,但他知道,能在这种船上发号施令,还能让黑甲战兵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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