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比质子还毒。
扣人质,藩王会恨,会防,会想着救。
可若是给前程,给官位,给体面,藩王会自己把儿子送进来。
而且送得越多,朝廷握得越稳。
等一两代人下来,藩镇的根,就完全换了一遍土。
林川又写下最后一条。
“第四条,分润十年一减。”
二狗微微皱起眉头:“藩王会答应?”
“他们没得选。”
林川说道:“第一个十年,给四成。”
“第二个十年,三成。”
“第三个十年,两成。”
“第四个十年,一成。”
“再往后,视宗室在朝任官、立功、纳税、办学等情况另议。”
二狗很快明白过来,惊讶道:“若宗室子弟在朝中任实职,有政绩,有功劳,便可抵消递减?”
“不错。”
林川把笔放下,“他们想保住分润,就得多送子弟入京。”
“子弟想保住家族分润,就得替朝廷办事,办实事,办好事。”
“朝廷不用白养闲人。”
“谁有本事,谁拿钱。”
“谁没本事,就一年比一年少。”
二狗忍不住低声道:“这等于逼着藩王子弟给朝廷卖命。”
“根本不需要逼。”
林川纠正道,“他们自己会愿意的。”
他拿起写好的批注,轻轻吹干墨迹。
“人最容易接受的,不是少亏一点。”
“是他以为自己赚了。”
二狗看着那几页新条款,只觉得一股寒意直窜上头。
原本翰林院那份协议,看似刀刀见血,实则处处留门。可经过公爷这一改,兵藏不住,账拖不了,钱绕不开,人也送进京。
藩王若不签,便是抗旨不归制。
藩王若签了,便是亲手把脖子伸进套里。
林川抬头,看向墙上那幅舆图。
蜀地、荆襄、武宁、北境,几处红圈在火光下,像几块暗红的烙铁。
他冷笑一声:
“到那时,他们拿什么反?”
……
……
数日后,盛州宫城。
夜已经深了,赵珩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揉了揉眉心。
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他正要唤内侍,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陛下,已经很晚了,该歇息了。”
苏婉卿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放在案角。
赵珩见她过来,疲惫一笑:“皇后怎么还没睡?”
“臣妾睡不着。想着陛下连日操劳,便去小厨房炖了碗银耳羹。”
她把羹盏往前推了推。
“陛下润润嗓子。再这么熬下去,明日朝会上,李尚书又该拿养生之道劝谏了。”
赵珩失笑一声:“李老师若只劝朕养生,那倒省事了。他如今开口,全是削藩的章程,朕听得脑袋都大了好几圈。”
苏婉卿也笑了笑,在一旁坐下。
她的视线从御案上掠过,落在那份摊开的《藩镇归制协议》上。
纸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旁边另压着几封藩镇使者递来的陈情折子。蜀山王府说蜀道艰难,交接州县需缓;荆襄王府说水师船册繁杂,请宽限半年;武宁王府更会哭穷,通篇都在诉说宗室人口众多、祖宗香火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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