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副将低声劝道,“姚供奉说得对。箭矢是死的,人是活的,也是……用不完的。”
“我们耗得起,赵烈耗不起!”
姚供奉冷笑一声,
“等赵烈失去警惕,我们再搬出火炮……”
“只需要一次齐射,就能轰开城墙,一举夺城。”
“就像……林川打齐州那样……”
……
瓮城里。
一个年轻的镇北军士兵倒在血泊中,身上插了七八支箭,每一处都在往外冒着血。
他的战马就死在身旁,被烧得焦黑,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蛋白质焦糊味。
他还没死透。
意识在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摇曳的红色。
火。
到处都是火。
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远处,一个同袍还在挣扎。那人的一条腿被断裂的木梁砸断,森白的断骨刺破皮肉,他用双手在满是尸油的地上爬行,抓出一道道血痕。
“救……命……”
微弱的声音,瞬间就被火焰的噼啪声吞没。
年轻士兵看着那个人爬了两步,就不动了。
他也想动,可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
他恍惚间想起了出发前,李归霸将军的豪言壮语:冲进去,今夜就在开封府衙里喝酒吃肉!
他才十九岁。
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喝酒吃肉。
他只记得家乡的妹妹,在火光中对他笑,说等他立了功回来,就给她买一支银簪子。
不要金的,金的俗气。
妹妹的脸在火焰中扭曲,消散。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再看一眼天。
可天上没有星,没有月,只有被火光映成血色的浓烟。
什么都没有。
然后,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
城墙上。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面无表情地看着瓮城里的惨状。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面饼,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旁边的新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发青。
“哥……你不恶心吗?”
老兵艰难地咽下那口面饼,嗓音粗粝。
“恶心什么?”
“那些人……都烧成炭了……”
老兵瞥了他一眼。
“你杀过人吗?”
新兵摇摇头。
“杀过就知道了。”老兵说,“被箭射死,被刀砍死,被火烧死,没什么不一样,最后都是一具尸体。”
新兵低下头,不说话了。
老兵又啃了一口饼。
“而且,你不烧他们,他们就进来烧你。”
“忘了惠民坊那些被烧死的百姓了?”
新兵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城内。
远处的火光依旧在燃烧,凄厉的哭喊声顺着风,隐约传来。
“他们也在烧。”老兵声音平静,“所以我们也得烧,烧得比他们更狠。”
新兵握紧了手里的弓,沉默下来。
……
此时,城内。
惠民坊的火势被勉强控制,但其他街坊的火龙却愈发猖獗。
哭喊声、惨叫声、水龙车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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