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苏婉卿在门边静立了片刻。
那日,在靖安庄,林川对她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帝王家的忠心,从来都建立在利益之上……”
“臣的利益,就是想看到一个海晏河清、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的天下……”
“若有朝一日……”
“便换了殿下……”
字字句句,都是抄家灭族的大逆不道之言。
可不知为何,在那一刻,她没有感觉到害怕,也没有愤怒。
她只是觉得,自己听懂了。
林川有一颗赤诚之心。
有些时候,甚至比她的夫君还要纯粹。
她从这个男人身上,嗅到了一股同类的气息。
苏婉卿转过身,重新走回书案旁。
赵珩已经重新拿起了那份户部的奏章,眉头拧了起来。
她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赵珩宅心仁厚,是明君之相。
可对付那些盘根错节的老狐狸,光有仁厚是不够的。
若没有林川这把快刀在外面开路,替他斩断那些烂到根子里的枝蔓。
这皇位,怕是真的坐不安稳。
只是……
自古以来,帝王与权臣,又有几个善始善终?
一个宅心仁厚,想的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一个手段凌厉,信的是快刀斩麻,不破不立。
这两人,眼下是君臣相得,可将来呢?
正想着,赵珩忽然将奏章丢在了一边,整个人往龙椅里一靠,一脸挫败。
“婉卿,你说这帮老狐狸,是不是觉得朕刚登基,好糊弄?”
他自嘲地笑了笑,
“一个个说话滴水不漏,办起事来却处处是窟窿。”
“朕跟他们说话,都感觉不是在批折子,是在猜谜。”
苏婉卿听着他的抱怨,忍不住莞尔。
她几步走上前,伸手替他按揉着太阳穴。
“水至清则无鱼,朝堂上,总得有几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朕知道。”
赵珩闭着眼,享受着她的温柔,
“所以才更需要老师。”
“朕现在,就盼着他这把刀,能快些,再快些……”
“替朕把那些乱麻赶紧都斩断!”
他说得痛快。
苏婉卿手上的动作却顿了一下。
快刀好用,可也容易伤着握刀的人。
她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是柔声道:
“陛下信他,是他的福气。”
“朕不信他,还能信谁?”
赵珩睁开眼,目光清亮,握住她的手,
“婉卿,你放心,朕心里有数。”
“老师是国之利刃,朕……”
“绝不负他。”
他语气坦荡,近乎天真。
一如几年前。
他还是年轻的太子,她也刚当上太子妃。
无数个深夜,两人在灯下共读,他看到史书上的民生疾苦,愤慨不已,抓着她的手说:
“婉卿,若有朝一日我能坐上那个位置……”
“定要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眼前的男人,与记忆中的身影渐渐重合。
眉眼成熟了,肩膀宽阔了,声音也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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