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
“从江南回来的那年,她就落下了心口疼的病根。”
“夜夜噩梦,嘴里翻来覆去,喊的都是你的名字……晓晓,晓晓……”
“太医换了无数个,人参、灵芝,天底下最名贵的药材,一车一车地往府里送,可全都没用。”
“因为那病根,不在身上,在心里。”
“她嘴上一个字都不提当年的事,可我知道,她一天都没有忘记过你。她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她觉得,是我们这一支,害了你们啊……”
轰。
苏妲姬眼前的烛火,骤然分裂成无数个光点。
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倾斜。
她一直以为,主脉的人,是踩着他们旁支的尸骨,换来了泼天的富贵。
她恨他们。
恨他们当年眼睁睁看着苏家被灭门,却能独善其身。
恨他们如今平步青云,坐享荣华,早已忘了江南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
可她从没想过,那个温婉娴静的堂姐,竟也背负着这样沉重的枷锁,痛苦了整整二十年。
“为什么……”
苏妲姬遏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泪水,轰然决堤。
积压了二十年的恨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为什么?我爹……我爹他不过是个小小的编修,他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萧氏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是谋逆。”
这两个字,在苏妲姬耳中,不啻于一声炸雷。
“当年江南的案子,明面上是贪墨,实际上,牵扯到的是一桩亲王谋逆的大案。苏家,都是被诬陷的。”
“我知道啊!”苏妲姬哭道,“就是镇北王啊!可为什么你们没事!”
“我们……”萧氏忍痛道,“为了保全主脉,为了保住镇国公府,也为了保住当时还在东宫的太子……我的公公,苏老尚书,亲手将江南旁支的宗谱,从苏氏族谱中……划了出去。”
“从此,江南苏氏,与盛州苏氏,再无干系。”
苏妲姬身子一晃,向后退去,重重撞在墙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们不是被遗忘。
而是被……舍弃了。
像壁虎断尾求生。
为了保住性命,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身体的一部分。
何其可笑。
又何其……悲凉。
“所以,我爹,我娘,我苏家几十口人,就活该去死,是吗?”
她笑了,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滚烫。
“晓晓……”
萧氏看着她脸上的笑,心口痛得发不出声音。
“别叫我晓晓!”
苏妲姬猛地抬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滔天的痛。
“苏晓晓早就死了!死在了二十年前!”
“我叫苏妲姬!一个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卖的……贱人!”
她吼完,转身就往楼上跑。
她再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再多一刻,她会彻底疯掉。
萧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痛不欲生。
“夫人……”
张嬷嬷上前,满眼担忧。
萧氏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囊,轻轻放在了楼梯口的台阶上。
她已经说完了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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