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混着血滚落下来。
“您是君,是父!”
“您若亲口让太子摄政,便是向天下承认,您老了,您力不从心了!”
“君父的威严何在?!”
“您不能说,也不屑于说!”
“所以,这件脏活,这桩恶名,只能由奴才们来做,来担!”
“这欺君的罪名,只能由老奴、由瑜亲王、由李尚书,来替您,替太子殿下担着!”
“老奴矫诏,是死罪。”
“可若不矫诏,大乾亡了,江山易主,老奴便是万死难辞其咎的罪人,九泉之下都无颜再见陛下!”
“老奴这条命,是您的!不值钱!”
“可大乾的江山,值钱!”
“用老奴这条贱命,换江山安稳,换太子殿下师出有名,换陛下您万世圣名!”
“这笔买卖……”
“老奴,死也值了!”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泪涕横流。
跪在一旁的小墩子,已经听傻了。
他从未想过,一桩泼天的欺君大罪,竟能被说得如此……忠肝义胆,荡气回肠。
永和帝静静地听着。
脸上的表情,从冰冷,到玩味,再到最后的……
一片沉寂。
他看着伏在地上的奴才,看了许久许久。
终于,永和帝胸膛起伏,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好。”
“很好。”
他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递到陈福面前。
“起来。”
陈福的身子一颤,不敢动。
“朕让你起来。”
永和帝加重语气。
陈福这才用发抖的手臂撑起身体,跪直了。
脑袋依旧低垂着,不敢去看君王的眼。
永和帝将粥碗塞进他手里。
“这碗粥,该换了。”
一句话,让陈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但是,”
永和帝话锋一转,
“换之前,总得有人,把这碗凉的喝了。”
陈福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永和帝看着他那张滑稽的血污脸,冷笑一声:
“喝了它。”
陈福看着碗里的粥,呜呜哭了起来。
他没有半分犹豫,端起碗,仰头便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陛下,老奴……喝完了。”
他将空碗举过头顶,强忍着啜泣。
永和帝“嗯”了一声,收回目光,重新靠回软枕里。
“去慎刑司,领三十鞭子。”
“然后,滚去给朕重新熬一碗热的来。”
“奴才……遵旨!”
陈福重重叩首,声音颤抖。
他活下来了。
刚要离开,永和帝又开了口:“等等!”
陈福俯身下去。
“太子……还有多久来请安?”
“回陛下,太子殿下每日戌时三刻,必会准时前来静养宫请安问安。如今刚过戌时初,距殿下前来,尚有两刻光景。”
“戌时三刻……”
永和帝轻轻念着这个时辰。
他缓缓闭上眼睛,
“每日都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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