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过那些对中年文士指指点点的同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契约写毕,双方验看无误,中年文士爽快地付了银钱,又额外取出几枚碎银,递给老姜头:“老丈辛苦,这是些许茶水钱,还请收下。”
老姜头却摆了摆手,将那几枚碎银推了回去:“客官,说好是多少便是多少,老朽不能多取。这是行里的规矩,也是我老姜头做人的本分。”
中年文士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老丈高义。敢问老丈,在这白马渡,坚守这般规矩与本分,可容易?”
老姜头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沧桑:“不容易。这世道,人心不古,信字当头,难啊。可我爹从小就教我,做买卖,秤杆子得正,心也得正。秤杆子歪了,丢的是斤两;心歪了,丢的是做人的根。”
他顿了顿,指着自己那杆乌木秤,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我这杆秤,传了三代了。它见过的好东西不少,见过的人心更多。它不认金,不认银,只认这天地间一个公道。只要我老姜头还撑得动这摊子一天,这杆秤,就不能蒙尘,这公道二字,就不能从我手里丢了。”
中年文士静静地听着,眼神愈发明亮。他点了点头,郑重地对老姜头一揖:“老丈此言,胜读十年圣贤书。今日得见老丈风骨,实乃幸事。”
说罢,他便带着随从,押着茶叶,登船而去。
快嘴李等人见那文士走了,又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嘲讽老姜头:“老姜头,你真是个榆木疙瘩!送上门的银子都不要!我看你这辈子就守着你那杆破秤过吧!”
老姜头却像是没听见一般,重新拿起那本旧书,慢慢翻看着。阳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也照在他身旁那杆静静立着的乌木秤上。那秤杆,在喧嚣的渡口,仿佛成了一根无形的标尺,默默地衡量着世道人心。
他不知道的是,那位青衫文士,在渡船行至江心,四下无人,只有潺潺水声与清风拂过时,才缓缓吁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又带着几分欣慰的神色。
一直恭敬地站在他身后的年轻随从,此刻却换上了一副略带慵懒的笑容,从腰间摸出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随意地往船舷上一靠,看着那中年文士,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亲近的语气说道:“爹,您老人家这趟微服出巡,可算是见着个顺眼的了?这老头儿,确实比那些在文庙里磕头如捣蒜,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所谓‘儒生’,要干净得多。”
中年文士闻言,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他没有斥责这年轻人的无礼,只是轻声道:“阿良,为父此行,看的便是这凡俗中的‘真’与‘常’。圣贤道理,若只在书斋庙堂,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这老丈的秤杆子,便是一杆扎根在人间烟火里的‘道理’。他守住了秤,也守住了心,比许多读尽诗书却忘了‘本’的人,要高明得多。”
阿良撇撇嘴,又灌了一口酒:“那是自然。不过,爹,您也别高兴得太早,这皑皑洲,藏污纳垢的地方多着呢。这种老实人,怕是活不长久。”
中年文士目光投向远处渐渐模糊的白马渡,眼神深邃:“所以,才更显其可贵。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这世间还有这般坚守之人,这人间的道理,便不会彻底断绝。”他顿了顿,又道,“此番回去,你那几篇关于‘商道与民生’的文章,可以再添几笔了。”
阿良嘿嘿一笑,将酒葫芦往腰间一别:“得嘞!听您老的!”他伸了个懒腰,眼神却不自觉地也望向了白马渡的方向,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夕阳西下,白马渡的喧嚣渐渐平息。老姜头的摊位前,依旧冷清。但他手中的书,似乎看得更专注了些,心里也更踏实了些。他想,只要这杆秤还在,这渡口,就总还有那么一点点真正的公道在。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钱财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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