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的租;吃的粮,是那些将门赏的粮。”
沈琼绣听得手心发凉。
“所以辽东那些人,”岑三娘说,“不是普通的豪强。”
岑三娘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我这些年跟着陆大人办事,看过不少卷宗。辽东那些人,最厉害的不是有钱,是有兵。对内,他们榨干军屯的血脉,把辽东从‘边镇粮仓’变成‘乞丐防区’,朝廷拨下去的军饷粮草,十成里有七成落进他们口袋。对外,他们和关外的那些部落勾勾搭搭,今天打一仗,明天和一场,打的什么主意,谁也说不清。”
她顿了顿,看着沈琼绣。
“陆大人跟我说过一句话,辽东那些将门,他们做的生意,不是盐不是茶,是兵,是田,是粮,是关内关外两头吃。只要关外有乱子,他们就有借口要军饷;只要关内有灾,他们就能囤粮抬价。这生意,比什么商人都赚。”
沈琼绣站在那里,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她想起谢家那二百亩薄田。想起自己为了那点收成,亲自去看三趟,修水渠,换管事,折腾了两年,才让田里多打出几石粮食。
二百亩,已经让她累得脱了一层皮。
二百五十三万亩呢?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点本事,在辽东那些人面前,就像蚂蚁要去撼大树。
“岑司记,”她开口,声音有些涩,“那我……我要去查什么?”
“查粮。”
“粮?”
“对。”岑三娘说,“查他们每年从那些田里收上来多少粮,卖出去多少粮,卖到哪里去,卖了多少钱。查他们借着‘军需’的名头,从朝廷手里拿走了多少银子,又从关外那些部落手里换来了什么。”
她顿了顿。
“辽东的账,不是一本账。是几代人的账,几百年的账。那些人,从成祖时候就在那里扎了根,传到现在,已经快二百年了。”
沈琼绣沉默着。
她忽然想起陆令仪那堂课说的话:从汉唐至今,贵族田庄的粮流轨迹,一端连着田垄间的租谷盈仓,另一端系着京城米市、长江商船与边关粮草。
“岑司记,”她问,“那些人……会让我们查吗?”
岑三娘看着她,笑了笑。
“放心吧,他们会的。”
“我们只是女官,他们却握着九边精锐……”
“陆大人说过,给太后娘娘办事,只用出力,不用出命,你就放心吧。”
(十三)
领了官服,沈琼绣才知道,这回陪着女官一起去收税的,还有四位将军。
江南由神策军的顾亭雪护送。
西南川贵是忠贞侯袁好女,
湖广、两广,是十二卫的将军卫知也。
整个北地,包括辽东都是大将军王。
只是大将军王本就在北地,所以税官们要到了雁门才能见到那位将军。
沈琼绣这一队是由陆令仪亲自领队,她已经和女官们说了:“其实收税根本不难,收税是表象,实际上是用这种政策,收拢国家的权力和对地方的控制。这才是太后娘娘要做的事情。”
陆令仪还特意把沈琼绣和另外两个女官叫到一旁,仔细叮嘱。
“大将军王有勇有谋,但是不太听劝,有些事情,我们会需要将军帮忙。可将军在北方多年,只怕和那些辽东军也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到时候若将军有什么不愿意办的,你们莫要直来直往。要知道,将军夫人是个好说话的,你们从将军夫人处入手,只要夫人开口,大将军王自会帮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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