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冲上去了。
另一个人抬脚蹬在对手的胸口,那一脚蹬实了,他听见“砰”的一声闷响,挨蹬的人连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土是松的,被踩实了又被蹬开,草根从泥里翻出来。
那一脚踩下去,地面颤三颤,留下一个个深达数指的脚印,这是何等力量?
伊屠的后脊梁开始发凉。
这是那支灭了墨突大军的军队?
他们不需要养伤的吗?
竟然现在还在对练?
如此激烈的对抗?
如此恐怖的体魄?
他想起了溃兵说的话。
“那些人不像是人,摔下马了比骑马还快。
一个个像是老虎,能把人生生撕碎。
我们的弯刀砍在他们铠甲上,连个印子都没有,他们的剑劈过来,我们的刀就断了……”
他想过溃兵夸大其词,哪个打了败仗的溃兵不把敌人说成神兵天将?
但现在他觉得溃兵没有夸大。
甚至可能在收着说。
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一路走进营地。
门口没有卫兵拦他,只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皮袍的纹路上停了一瞬,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
显然,从他接近营地开始,就已经落在对方的视野之中了。
不需要提前通报,如他所想的一样,直接来就行。
对方早就知道他要来。
营地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
是那种人很多却秩序井然,纪律超群的安静。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没有多余的走动、没有多余的叫喊、秩序像铁板一样压着。
士兵们排着队从小校场走回来,步子踏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
几个伙夫在灶台旁烧水,刀刃在案板上切肉的节奏整齐得像一首歌,切出来的肉片薄厚均匀,排在木盘里,像鱼鳞。
锅里的水沸着,蒸汽往上冒,伙夫脸上的汗珠往下淌。
有人在磨刀,用拇指刮过刀刃,试了试锋利度,放在一旁,拿起下一把。
有人在缝补内甲,针脚走得又密又匀,跟草原上妇人缝帐篷的手艺不相上下。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反而有些诡异的不正常。
伊屠目光停留在每一个细节上,心中越发寒意上涌。
一支刚刚打完仗的军队,全歼了二十万精锐,转战千里,在平原上一刀一刀地把黑甲卫砍碎了。
按照常理,他们应该是疲惫的,伤的伤,残的残,营地里有痛苦的呻吟,有缺胳膊断腿躺在帐篷里等药的人,有浑身缠着布带血迹斑斑的士兵,有为了争抢物资吵成一片的民夫。
这是战争的常态,无关精锐与否。
但是现在,他看到的是另一回事。
那些对练完的军士擦着汗,推开伙房的布帘,一人端着一个大木碗走出来,碗里是热腾腾的肉汤和两块厚得吓人的饼。
一块饼两三口就吃完了,那些家伙的胃口就像是无底洞。
伊屠站在营地中间的甬道上,牵着马,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他路过一片帐篷,帘子半掀着,他看到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草上叠着毯子,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四个角对得笔直。
他路过一个军械棚,里面架着一排排的长剑,剑身在日光里反着光,像狼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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