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亮。
那人坐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后背靠着沟壁,双腿伸直,弯刀横在膝盖上。
刀身上全是干涸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收拢队的人喊了他三声,他才转过头来,眼神涣散,好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被拽出来。
又一个天亮。
溃兵开始被陆陆续续地带回收拢营地。
有人少了一条胳膊,断口处用撕碎的袍子胡乱裹着,血已经把布面浸成了黑色。
有人被削去了半边耳朵,伤口已经结了痂,苍蝇围着打转。
有人抱着断成两截的弯刀一路走一路喃喃自语,嘴里的词不成句,翻来覆去就是几个音节。
最远的溃兵是在一个牧民的帐篷里找到的。
收拢队掀开帐帘的时候,那人正蜷在羊皮堆里,身上裹着捡来的破皮袍,领口露出一截黑甲卫的衬甲。
怀里还抱着半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干酪,嘴唇上沾着酪渣。
他没有反抗,把干酪搁在地上,站起来跟着收拢队走了。
收拢队的人后来回忆说,那人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有上马的时候,回头朝战场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就像是在畏惧什么大恐怖一样。
七八支收拢队忙了大半夜,拢到一处清点,总数不过几千人。
速律是在收拢营地搭好之后到的。
他奉头曼之命来了解溃兵情况,随身只带了两名侍卫。
走进营地的时候。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溃兵的数量,而是溃兵的眼睛。
那些眼睛不看他,不看侍卫,不看收拢队的军官,只是垂着,或者盯着地面上的某一道车辙,或者盯着自己手上没擦干净的血垢。
无神。
像丢了魂儿。
即使是曾经最精锐的黑甲卫,如今也软塌塌的像烂泥。
仿佛被打断了脊梁骨。
速律停下来,在一个黑甲卫百夫长面前站住。
按身份,百夫长比他低好几级,依草原上的规矩,百夫长应该先站起来行礼。
但这个百夫长坐在地上,双手搁在膝上,低着头,完全没有反应。
速律没有计较。
他问了一句,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是怎么溃败的?
那百夫长仍旧没有反应。
速律反复逼问。
直至提起了墨突。
这个百夫长才眼神一动。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把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怪物……那是一群怪物!”
“我们……打不过的。”
“没有办法,没有任何办法,那不是人能对抗的军队……”
速律深深皱眉,没有再问下去。
这个黑甲卫,竟然被吓破了胆。
那支军队到底是什么情况?
转战千里,还能有如此战力?
还是说,这个百夫长是为了给自己当逃兵找借口,才这么说?
他又问询了几个人。
得到的答案大多都是零碎的、片面的。
因为这些溃兵来自不同方向,逃散于不同阶段。
他们遇到的事情也不一样。
有些是从火炮轰炸的时候,从缝隙中逃出的。
他看到的就是邪器。
有些是老巫自雷之后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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