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的血还在往外涌,断掉的弯刀还握在手里,可他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征战多年,从底层杀上来,他以为自己不怕死。
可这一刻,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那一剑太绝望了。
他连一招都挡不住。
那个面无表情、连喘息都不曾加重的血衣军士兵,只用了一剑,就把他的骄傲、他的宝刀、他二十年的征战生涯,全部劈碎。
羞愤像火一样烧上来,烧得他脸皮发烫,烧得他眼眶发红。
但羞愤只存在了一瞬,因为那柄剑已经到了。
剑锋划过脖颈。
冰凉的触感从喉结处蔓延开来,像冬天里舔了一口铁器。
然后是一阵凉意,从脖子灌进胸腔,从胸腔灌进四肢。
他的身体突然变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像一阵风。
他的视线开始倾斜。
世界在旋转。
天空、大地、溃兵、战马、那柄还在滴血的长剑。
他看到了自己的战马还在往前冲,看到了自己的手还握着断刀,看到了自己脖子以下的部分还在马背上坐着。
那个躯干没有头。
那颗头,是他的。
一只黑色的铁手套五指张开,一把攥住了正在下坠的头颅。
手指扣进了他的头发,死死地、稳稳地,像在战场上捡起一块战利品。
那只手高举过头,那颗头在空中晃动,血从脖颈的断面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草叶上,落在尘土里。
“擒将之功我先拿了,各位同袍承让!”
那个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混乱的战场,落在周围每一个血衣军耳中。
有人哈哈大笑,有人啐了一口说“你小子手快”,有人面无表情地继续追杀溃兵。
匈奴弓骑的队伍彻底炸了。
“将军死了!”
“呼衍陀将军被杀了!”
“快跑!快跑啊!”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宛若海啸。
四万弓骑本就散开了,被血衣军的箭雨射散了,被冲锋的势头打散了,被那一波又一波的死亡碾压得连骨头都不剩。
本来能坚持的人就不多了。
全靠旗帜、号令和本能让部分士兵还在勉强周旋。
现在那个领头的没了。
举旗的人已经跑了。
号角声停了,命令没了,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跑。
朝东跑的,朝西跑的,朝北跑的,朝南跑的。
有人丢下弯刀,有人丢下弓,有人把箭壶从背上解下来扔掉,只为让马跑快一点。
有人连马都没有了,徒步往草原深处跑,跑了几步就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四万人的队伍,在一瞬间化作无数股细流,朝着四面八方奔涌。
有的几十人一股,有的几百人一股,有的三五个人骑着一匹马,有的一个人骑着马拖着两个伤员。
他们像被捅了窝的蚂蚁,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像被暴雨冲刷的泥沙。
血衣军没有急着追。
三万人,四散奔逃的溃兵有几百股,追了这股,那股就跑了。
追了那股,这股就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们虽然有高战争素养,但他们仍需要主帅。
这时候蒙恬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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