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
原本被硝烟和火光映得昏黄的天空,像被人泼了一盆墨。
灰黑色的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来势汹汹,像潮水,像洪流,像无数匹脱缰的野马从地平线上狂奔而来。
它们在头顶汇聚、翻涌、堆积、压下来。
一层叠一层,一层叠一层,越积越厚,越压越低,低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冰冷的、翻涌的、灰黑色的云底。
太阳被吞没了。
光线被吸走了。
整片战场从白昼跌入了黄昏,从黄昏跌入了黑夜。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黑。
压抑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黑。
风开始变大。
并非草原上常见的那种一阵一阵的狂风。
而是一股持续的、从缓坡方向吹来的、越来越猛烈的飓风。
它贴着地面吹过来。
卷起地上的硝烟,卷起血腥的气味,卷起碎布、残肢、折断的旗帜、丢弃的弯刀,朝着两翼高地的方向席卷而去。
硝烟被吹散了,露出那片被炸得千疮百孔的低洼地带。
弹坑连着弹坑,尸体叠着尸体,血水汇成了小溪。
血腥味被吹散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不是来自外面,是从心底升起来的,人对天地异象的本能畏惧和不安,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慢慢收紧,再收紧。
秦军的士兵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左翼高地上,正在追杀溃兵的秦军回头看向天空,手中的弯刀垂了下来。
他们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但却不敢乱动,那种压迫感让他们的身体僵硬了。
右翼高地上,正在弓弩手阵地里喘息的士兵抬起头,瞳孔中倒映着那片翻涌的乌云。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弓,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有人张着嘴,忘了呼吸。
正面营地中,正在围杀匈奴前锋的秦军精锐停下了脚步,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天上按下来,按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上,按得人心脏发紧,按得人呼吸困难。
蒙武站在中军高台上,抬头望着天空。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眉头紧锁,手不再敲击剑柄,而是用力攥住了剑柄。
他见过武威君出手,见过那种超越凡人的力量。
一戟开天,雷霆万钧,整片天空都在那一戟之下颤抖。
此刻天空中的异象,和武威君出手时有些相似,都会有天象异变。
但又不同。
更阴沉,更压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的气息。
武威君的力量是炽烈的、张扬的、像太阳一样让人不敢直视。
而这股力量是阴冷的、沉郁的、像深渊一样让人想要逃离。
他分辨不清其中区别。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绝不是普通士兵能够对抗的。
“将军……”
秦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有些发涩,像是在咽唾沫,“这是……”
蒙武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翻涌的乌云,越过硝烟,越过炮击区,看向缓坡的方向。
他看不到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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