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他的日常大概可以分为三段,一段是在医院,一段是在省城,最後一段是在小岛上。等回到岛上时,不曾想家中多了个有着洁癖、冷冰冰又眼神危险的女人,路青怜暂时搬进了他家里。在一个天气还算晴朗的日子,他约她出了门,没有骑车,没有坐车,只是散步。
张述桐腿长,步子比较大,如果照常行走,很少有人能跟上他的脚步,路青怜恰巧是其中一个。这麽久过去了,他们还是像从前上学时那样,并肩行走着,眼角的余光里是彼此晃动的发丝。张述桐买好了渡轮的船票。
尽管路青怜身上的诅咒早已消失了,可她还是没有离开这座岛,不知道在等待什麽,管他呢,他们一起走上甲板,一起靠在护栏边,用耳机一起听着同一首歌。
张述桐看着她无瑕的侧脸浮现的浅笑,每当这个时候过往的事情总会浮现在他的脑海。
一这几天路青怜会做噩梦,有时候张述桐会在床边陪她一会儿。
睡梦里她眉毛微蹙,轻咬着嘴唇,她梦到了什麽?是她的父亲,母亲,还是奶奶?又或者自己?一切好像结束了,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段经历依然在影响着他们每一个人,而且清晰可见的是,这份影响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也不会消除。
他看着路青怜半埋在被子中的侧颜,有时候浮现出的是她二十四岁的样子,有时候是十六岁,有时候是被封在黑白照片中的女子,有时候是织女线上那个侧着耳朵辨认他人口型的庙祝。
有的时候是无名线上那个满脸鲜血的女人,有时候是梦境中那个骑着摩托的软妹,总会在甲板上望着对岸的风景,不过很快她就变成黑蛇的庙祝了,他们既是敌人,也是两条吐着水泡的鱼。
巨大的汽笛声在耳边响起,张述桐回过神来做出一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路青怜同学,”他指着对面的陆地,笑道,“外面的世界,过去看看吧。”
路青怜却淡淡地说:
“麻烦让一下,不要倚在栏杆上,会挡住後面的游客。”
张述桐只好侧过身子,路青怜从他的背後走过,轻飘飘地绕了一圈,才径直朝陆地走去。她清冽的嗓音随着湖风远远飘了过来:
“张述桐同学,我已经仔细看过了。”
张述桐不明所以。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发现了路青怜一个小小的秘密。
她的大腿上居然留下了一道狭长的疤痕,足有一指长,嫣红的刻痕和雪白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可她救下张述桐时明明是那个拦下摩托车的路青怜,大腿上还没有受伤,张述桐问了她,她只说是走出这座小岛的纪念。
至於走出小岛为什麽要划破大腿,这一向是个口中没有几句实话的女人,随她便喽。
这段同居生活实在没有一个明确的节点,看来也不能当作结尾,後来的日子就是一段纯粹的假期了,不过他最近不怎麽去钓鱼,被几个死党拉着也不去,也许是黑蛇的话给他留下了一点小小的心理阴影。“有重要的事要和我说?”
张述桐转过头,看着握着鱼竿的清逸。
“你们之前在找的那个,从宿舍顶楼跳下来的男人,最近有了点头绪。”
“可能是路青怜的父亲吧,”张述桐想了想,“不过也只是个猜测,去追溯源头的话,我们接触狐狸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否则根本不会知道下面有间密室。”
“这麽说是很有可能,他不能贸然接近自己的女儿,就只好用这种方式透露线索。”清逸又说,“那你觉得还有其他人选吗?”
“不会是你吧。”张述桐笑道。
清逸也笑笑:
“我的意思是,说不定是个女人,当时你真的看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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