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山路,儘量让自己的精神全部放在路面的状况上,可好像有谁偏偏不想让他专心骑车,手机又在兜里震动起来。张述桐掏出手机,看到了那串陌生的號码,觉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因此跳动了一下:
「什么事?」他缓缓问。
「孩子,你、你是张述桐吧?」
电话里的女人低声说。
女人的声音很是耳熟,张述桐立刻反应过来:
「吴姨?」
他又看了眼手机號,明明尾號一致。
「是我,刚刚是用我的手机打给你的,我以为你会进来坐一会的,没想到就绵绵自己回来了,现在她去楼上了,」吴姨小声说,「没別的事情,你別担心,我就是想告诉你別被那个傻丫头骗了,这几天有空能不能多来陪陪她?」「我会的。」
「早上的事是阿姨做得不好,可现在这种情况……唉,阿姨就是个保姆,很多事不敢多说,就怕一不小心说错话捲铺盖走人了,倒不是担心没有了饭碗,我要是走了,谁还在这个家里陪绵绵。情况你看到了,里里外外都是那个女人做决定,可我最近根本没见过顾总几次,他很少从楼上下来,平时端水送饭也轮不到我去,很多话到底是不是顾总说的都没办法確定,就像你们俩刚才被叫回来,说顾总的病又犯了要找绵绵,可谁知道顾总有没有亲口说过这句话?「可绵绵那孩子又是个死心眼,她这几天一直在和顾总置气呢,很多事明明能当面讲清楚的,可她又不愿意去问……你们两个还是孩子,可能有种天都要塌下来的感觉,可阿姨觉得也没有这么复杂,其实就是看绵绵愿不愿意,如果她和顾总好好的,那个女人还能高过绵绵不成?」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喊声,吴姨的语速加快了一些,「所以啊,你有空多劝劝绵绵,跟爸爸有什么好生气的?对不对,有些话我说了会起反效果,你来说她说不定能听进去,好不好?」甚至不等张述桐答应,电话便被掛断了。
吴姨也是在准备年夜饭吧,最忙碌的时候。
张述桐又骑上车子,这一次他的速度慢了些,一路都在出神,事情果然和自己猜得差不多,顾秋绵没怎么和父亲交流过,反倒被外人有了插手的余地。所以吴姨某种意义上说得没错,如果她去找老爸撒撒娇,什么后妈根本不在话下。
可张述桐想你们这次都冤枉她了,还觉得她是个闹彆扭长不大的小女孩。
其实去往墓地的时候张述桐也这样想过,那时他还在顺著自己的猜测做出进一步猜想一
他原本认为上午去扫墓的人是三个,可顾秋绵接受不了另外一个女人去母亲坟前,下午的时候又给自己打了电话。后来张述桐又觉得去扫墓的人是两个。
只有顾父和他的情人。
万一顾秋绵当时就闹了牌气,不愿意「同流合污」呢?
毕竟她就是个很倔的人。骑车出来的时候偶尔还会笑笑,笑得没心没肺。
现在他缓缓骑过一片结冰的路面,明白了自己的猜测全错。
有人祭拜的墓碑前怎么会有一片积雪?
他们跪在坟前从积雪中清理出一块空地,原来谁也没有去,那块墓碑和那个逝去的女人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就好像被人遗忘了。所以张述桐很想对吴姨说你冤枉她了,她不是跟谁置气而是一直在等,等著父亲记起这一天要去看母亲,等终於等不下去了,没什么办法就给自己打了个电也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一个改变「未来」的尝试,那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求助电话。
张述桐抬起头,看到一朵烟花从天边炸响了。
「我先来讲两句,祝老公新的一年少加班,祝桐桐和青怜在新的一年开开心心,至於我自己呢,不贪心,再年轻几岁就好了,最后祝咱们所有人的越过越好,就是这样。」
茶几对面的女人笑眯眯地举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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