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位科学家——负责飞行甲板结构设计的贝克，翻开甲板部分，看到一条标注：“原设计采用全钢制甲板，虽强度较高，但在热带海域长期使用会产生热胀冷缩现象，导致甲板变形，影响舰载机起降。建议改用沥青混合钢筋混凝土覆层方案——在钢制甲板表面铺设一层含有特殊纤维的沥青混凝土，既能有效隔热，又能吸收舰载机降落时的冲击力，同时兼顾热胀冷缩带来的伸缩空间。甲板使用寿命可延长百分之四十，且维护成本大幅降低。”

    贝克的手指在那行字上缓缓滑过，像是想把它从纸面上扣下来。

    “沥青混合钢筋混凝土……”他重复着这个短语，声音变得有些不太确定，“这东西我们确实从来没考虑过。我们一直以为只有全钢制甲板才能满足航母的强度要求，但从这个方案来看，把两种材料结合起来，似乎确实能解决我们遇到的那些问题。”

    他把图纸摊平，又看了一遍注释，又看了一遍设计细节。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又一名科学家——负责起降系统设计的弗里茨——翻开其中一卷图纸时，手指突然停了下来。他盯着图纸上那套他从未见过的机械系统，眼睛越睁越大，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等等……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变得急促而兴奋，“你们来看这个！这是什么系统？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它甚至不在我们原来的设计图中——它是被完整地新加进去的！不是修改，是新增的！”

    克劳斯凑过去，弯下腰，眯起眼睛看着那张图纸。弗里茨指着上面一组复杂的管路和机械结构——那是一套安装在航母甲板前端的装置，由蒸汽管道、储气罐、活塞、滑梭和导轨系统组成，专门用于在飞行甲板的短距离内给舰载机提供足够的起飞速度。

    弗里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这东西叫做蒸汽弹射系统！你们看这里的注释——在航母飞行甲板前端安装一套蒸汽驱动的弹射装置，利用锅炉产生的蒸汽储存能量，在舰载机起飞时通过活塞和滑梭将飞机在短距离内加速到起飞速度。这样，即使航母的甲板长度有限，即使舰载机的重量不断增加，也能保证顺利起飞！而且这种系统的可靠性极高，可以连续使用数百次而不需要更换关键部件！天哪，这种东西竟然已经有人设计出来了……我们研究了几年也没有起色，一直被困在液压弹射和火药弹射的死胡同里，而他们直接拿出了蒸汽的方案！”

    弗里茨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你们想一下，如果有了蒸汽弹射，我们就不需要把甲板建得那么长，船体就可以更短、更紧凑，转向更灵活，抗打击能力更强！而且重型战斗机也可以在航母上起降了！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这个设计者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太不可思议了！”

    克劳斯也凑过来，看着那套蒸汽弹射系统的结构图，沉默地注视了很久。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不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敬佩。一种面对更高维度的工程设计时产生的、感到自身渺小的敬意。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改良了。”克劳斯最后说道，声音里有种不太平静的波动，“这是把我们的设计提升到了一个我们还没有到达的高度。这个设计者……不，这个团队，他们对航母的理解远远超过我们所有人。”

    他站起身，重新环视了一遍那些铺开在桌面上的图纸，发现每一条改动、每一处增补都是有据可依的，没有一个是拍脑袋决定的。它们在逻辑上严丝合缝，在工艺上贴近现实，在理论上又远远超出了他们自己的认知水平。而那些修改者在注释里留下的解释，更是精准地踩中了他们在设计过程中遇到的每一个难题。

    “快点看看设计者是谁！”贝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急切地说道，“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一定要登门拜访！这些图纸上的设计理念简直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想到的，恐怕只有爱因斯坦才能与其相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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