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一个画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惊恐地摇头,眼神涣散,像是要否认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实,“不……不是的……院长说……院长说那是给我找的配型……是别人的……是捐赠的……”
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充满了自我欺骗的徒劳。
“捐赠?”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捐赠的肾脏,标签上会写着你的医保卡号吗?”
程砚秋彻底崩溃了。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双手抱着头,发出困兽般压抑的呜咽。那不是哭声,而是一种生命被彻底掏空后的、绝望的悲鸣。
阿四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想骂这个男人愚蠢,竟然相信这种鬼话。可看着他那副样子,又一个脏字都骂不出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聪明人,多的是被逼到绝路,只能抓住一根稻草就以为能活命的可怜虫。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颜料罐。那些罐子都不是正规的绘画颜料,而是些玻璃瓶、塑料盒,里面装着各种黏稠的液体。
其中一罐,颜色尤为古怪。那是一种暗沉的、近乎于黑的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油脂般的光泽。而且,那股奇异的腥甜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掌柜的,你来看这个……”阿四蹲下身,指着那个罐子,“这是什么颜料?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闻着……闻着这么冲鼻子。”
林默走过去,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他伸出两根手指,沾了一点那黏稠的“颜料”,放在鼻尖下轻轻一嗅。
那不是颜料。
那是血。
是混杂了透析液、药物残渣和人体代谢废物的……血。
一直趴在林默肩膀上的Hei爷,此刻也探下头,它对着那罐血液,喉咙里发出了警告性的、充满厌恶的低吼。
“程砚秋。”林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的男人,“这些画,都是用什么画的?”
程砚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画布,眼神里交织着痛苦、痴迷与无边的悲哀。
“是我的……是我的血……”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梦呓,“他们……他们每次给我做透析,都会抽走很多东西……我能感觉到……我的命,都顺着那根管子流走了……”
“我……我把那些透析后的废液……偷偷带回来……过滤……沉淀……”他指着那些罐子,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潮红,“它们……它们是我身体里最后剩下的东西了……它们还活着……还带着我的颜色……我的味道……”
“我用它们画画……只有这样……我才感觉自己还活着……你看……你看这些画……”他挣扎着,指向墙上那幅最大的作品。
那是一幅地狱变相图。画面上,无数扭曲的、无脸的人影,正被一台巨大而冰冷的机器吞噬。那台机器,赫然是一台透析机。整幅画的底色,就是那种暗沉的、令人作呕的血红色。每一笔,都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阿四的喉结上下滚动,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一个画家,用自己被抽走的生命,去描绘自己被吞噬的过程。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残忍的艺术吗?
“鬼画师……”阿四失神地吐出三个字,“他画的不是画,是自己的魂儿啊……”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警惕的Hei爷,突然从林默的肩膀上跳了下来。
它迈着优雅的猫步,径直走向那幅巨大的血色画作。它的鼻子凑近画布,仔细地嗅着。那上面,除了程砚秋的血腥味,似乎还混杂着另一种让它感到不安的气味。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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