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2年的最后一个星期,结束了在圣保罗的调查工作的舒勒在联邦军士兵们和一些整合运动民兵的护送下启程返回里约热内卢,他很讲究地在自己的报告中声明起义军从未取得过各种技术领域的实质进展。岛田真司写了一份类似的报告,他一面好奇舒勒是怎么说服整合运动领袖们相信其并不存在的魔法研究能力的,一面规规矩矩地在报告上签上了舒勒的名字。
办完这些杂务后,来自里约热内卢的访客们乘着从圣保罗大学搜到的半成品装甲列车返回里约热内卢。这是岛田真司第一次乘坐这个时代的火车,它们同他记忆中的模样相去甚远。用欣赏和批判兼具的目光打量这辆呈现出黑色的装甲列车的舒勒小声对岛田真司说,也许过早地完全应用蒸汽机并将其潜力开发到极致让科学家和工程师们的思维都出现了一些变化。
“汽车和汽船成为主要交通工具也有一百五十年以上了,这比它们在我们的世界里完全实用化的时间要早得多。”提着行李的舒勒带着一顶滑稽的礼帽,那又高又黑的帽子简直是专门为了遮住他的光头而存在的,“我是主张在做研究的时候保持严肃,平时就没必要了。你受了那么多的苦,该放松一下……也免得以后你见到整合运动成员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很好,不必再担心了。”岛田真司笑着,那稍显瘦弱的脸上绽放着的儒雅随和的笑容让附近的卫兵只当是这个有着东亚人面孔的家伙遇上了什么喜事,“生活在一个两度战败的【帝国】是怎样的感受,你是体会不到的。平行世界的德国倒是有过那样的遭遇。”
“但我其实是瑞士人。”舒勒唐突地展现出了他那可怜的幽默感。
两人提着行李上了货车,辛特拉紧随其后,其余卫兵们各就各位。要乘着这列货车返回里约热内卢的人当中,有一些整合运动干部,也有几名军官和当地的文官、律师,他们都要去里约热内卢响应新的命令并在追寻理想生活的道路上走得更远。这一小步,起义军终究没能走完,而舒勒也不清楚麦克尼尔能够走出多远。
装甲列车上的某些装甲已经被拆掉了,这样一来里面的贵客们就可以欣赏着外面的风景而不必担心前往里约热内卢的旅程枯燥无味。岛田真司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并让舒勒坐在他对面。他确实需要认真地放松一阵,身体和心灵上都是。童年时的回忆又涌上了心头,祖国在侵略战争中战败后成千上万沿街乞讨的流民和四处为非作歹的黑帮几乎就是唯一的底色,兴许还有那些挂着勋章和伤疤回来撒泼打滚的【英雄】们消费着亲人和邻居的信任走向灭亡时的滑稽剧,而那时像长间晋三和天西贤治这样的家伙——尊贵的华族和富有的财阀——仍然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那些人从来不懂什么叫饥饿。
其实现在的岛田真司也快忘掉饥饿的感觉了。
火车沿着铁轨向前行驶着,速度越来越快,两侧的房屋和街道风驰电掣地从他的视野里掠过,很快被甩在了身后。出了圣保罗,外面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沉睡在群山怀抱之中的巴西东南地区诸地就是在这大自然赐予的天然屏障下顽强地抵挡着联邦军的进攻,直到他们那无能的领袖带头投降为止。整合运动幸运地拥有坚定顽强的领袖们,岛田真司想着,意志在任何时代都不能被忽略。
他喝了一口水,打算继续看些文件,却发现舒勒的脸色有些怪异。后知后觉的岛田真司僵硬地转过脖子,正看到那个和长间晋三长得一模一样的【宇治孝康】坐在他身旁看报纸。
“こんにちは。”他尴尬地和对方打了招呼,换了日语和对方交谈,“我还以为您可以飞回里约热内卢。”
“使用这个世界的【魔法】瞬间移动并不难,可我更愿意多接触同样被那个不祥的灾星所选中的人。”宇治孝康有着一张方正的国字脸,留着络腮胡子,头发有些卷曲,连说话的姿态都和岛田真司记忆里的长间晋三相差无几,“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把自己的天下戏耍得崩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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