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胡堂主说到这儿,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声音在静室里格外清晰。他抬眼看向云逸,目光深邃:“所以你看,进了这信阁,就别想有半分松懈。活着,得像绷紧的弦;死了,可能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或许有人会暗自思忖:这般动辄要命的规矩,难道就不怕人心生变、临阵倒戈?毕竟这些密探在外行走时,往往顶着富商、文士的身份,住着带庭院的宅子,身边有仆役伺候,日子过得比寻常百姓滋润百倍。
的确,曾有那么几个骨头软的,守不住清贫,抵不住诱惑。有个在江南分阁的密探,被当地盐商的千金勾了魂,收了满箱金银,偷偷把信阁的联络暗号泄了出去。可他还没来得及带着美人远走高飞,夜半三更时,窗纸“嗤”地被割开一道细缝,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第二天,那密探的尸体被发现在自家床榻上,嘴角还噙着笑,心口却插着一柄三寸短刃,刃身刻着信阁的狼头徽记——那是首领亲派的“清道夫”留下的记号。自信阁立世以来,所有背叛者的下场都如出一辙:无论逃到天涯海角,总有一把刀会准时架在他们颈上,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他们从未在这世间活过。这便是密探世界里,比钢铁更冰冷的铁律。
但这般软骨头,终究是少数。能从十年炼狱里爬出来的密探,脊梁骨早已被烈火淬炼得比精钢还硬。他们守着信阁的规矩,并非只因惧怕那致命的惩罚。在他们胸口,藏着比性命更重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信仰的执念。曾有位老密探,被敌军擒住后,十指被生生钉穿,却始终没吐露半个字,临死前望着北方信阁总坛的方向,嘴角竟带着笑意。在他们看来,死亡不过是换了种方式存在,就像烛火燃尽,余温仍在;可若丢了信阁的荣耀,那才是真正的灰飞烟灭。那份荣耀,是任务成功后,暗格里收到的一枚刻着“忠”字的铜符;是同伴口中一句“不愧是信阁的人”;是深夜独自饮酒时,想起自己护过的城池、救过的性命,心头泛起的暖意。他们盼着的,是某天能卸下一身伪装,带着满箱的铜符,回到信阁后山那片竹林,听风过叶响,安详地闭上眼。这份念想,早已像烙铁般,烫在了他们的骨头上。
也正因如此,信阁的密探才显得那般深不可测。他们或许是酒楼里擦桌子的小二,袖口却藏着淬毒的银针;或许是茶馆里说书的先生,折扇展开,扇骨里藏着密信。他们像蛰伏在暗处的猎豹,平时悄无声息,一旦出手,必是雷霆一击,直取要害。
只是没人知晓,培养这样一柄柄利刃,要耗费多少心血。单是一个密探的十年训练,便要耗尽分阁半数的银钱——从毒草辨识到机关破解,从易容变声到多国语言,哪一样不需要请顶尖的师傅?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去堆?更别提那些在训练中折损的苗子,那些为了掩护同伴而牺牲的老手,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数不清的血泪。信阁就像沙漠里的胡杨,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扎根了数百年。最初的两百年,它就像一道影子,潜伏在历史的缝隙里,连各大帝国的史官都未曾在卷宗里提过它的名字。可近百年来,随着信阁的密探在各州搅动风云——或是截获了足以改变战局的军情,或是揭露了王侯将相的隐秘——它的名号终于像墨滴入清水,慢慢晕染开来。如今,中州的昔日帝国、清月帝国,乃至远在西州的沙狼王朝,谁的朝堂上没讨论过信阁?谁的军帐里没防备着信阁的密探?
这般无处不在的渗透力,自然成了许多帝国的眼中钉。有帝国曾暗中布下天罗地网,一夜之间围捕了信阁在当地的二十七个据点,火光映红了半座城;也有帝王重金悬赏,买信阁密探的人头,引得江湖宵小蜂拥而上。更可恨的是那些从信阁叛逃的蛀虫,他们熟知信阁的运作方式,带着密道地图、联络暗号投靠敌国,反手就给了信阁最狠的一刀。百年前,就有个叛逃的分阁阁主,将信阁在苍古帝国的五十名密探名单卖给了皇室,导致那些人一夜之间被抄家灭门,鲜血染红了整条朱雀大街。
可即便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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