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进来,在地板上织成细流。王二柱抱着柱子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呕出来了,手指抠着柱上的木纹,把新漆都抠掉了一块。阿古拉却像没事人似的,借着摇晃的油灯,给刚出生的牛犊裹上毡布,动作稳得像在草原上扎营。
辛庄站在舵楼里,望着窗外翻涌的浪头。他袖口别着的狼毫笔沾了点桐油,在航海日志上写:"第三日,浪高丈余,新丁吐者十之七八,阿古拉与牛羊同眠,牲畜无惊。"笔尖划过纸面时,船身又是一阵剧烈晃动,他却稳稳地把住桌沿,墨汁一滴没洒——当年在草原赶马队穿越暴风雪,比这颠簸烈十倍。
码头的晨雾刚散,就显出它的壮阔。青灰色的石板路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发亮,沿着海岸线铺成巨龙似的长带,一直蜿蜒到十几里外的雾霭里。"归雁号"旁泊着秋双国的盐船,舱门敞开着,白花花的海盐堆得像小山;对面的"逐风号"正卸着从魔月国运来的药材,药香混着海风飘得老远。挑夫们喊着号子搬货,号子声撞在船板上反弹回来,和商贩的吆喝、渔娘的叫卖缠成一团。
辛庄踩着跳板下船时,鞋底沾了片干枯的草叶——那是阿古拉昨天喂牛时掉的。他随手把草叶弹进海里,望着船队桅杆顶端的风向标转得欢快,忽然觉得这码头就像个巨大的蜂巢,而他们的船,正是即将带蜜归巢的蜂。
天刚蒙蒙亮,码头的第一缕晨光就被桅杆切成了碎片。辛庄站在“归雁号”的甲板上,望着码头上蒸腾的热气——挑夫们扛着盐袋的号子声撞在船板上,震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渔娘提着竹篮穿梭在货栈间,篮子里的海鱼尾巴还在拍打着潮湿的藤条;秋双国来的药材商正蹲在地上,用银簪挑拣着受潮的当归,指尖沾着褐色的药汁。
“看那堆麻包,”辛庄用靴尖点了点甲板,示意身后的新船员们,“昨天卸的是北漠的羊毛,摸起来扎手的是上等货,要是发潮发黏,就得赶紧通风,不然三天就发霉。”
王二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个老水手正用铁钩撬开麻包,抓起一把羊毛往阳光下扬,白花花的纤维里混着细碎的沙砾,在光尘里跳舞。他喉结动了动,想起昨天晕船时吐在羊毛堆里的酸水,脸腾地红了。
“站好了!”辛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子穿透力,“腿弯往下沉,腰杆别硬挺,船晃你就跟着晃,把甲板当成草原上的坡地,懂?”
新船员们赶紧调整姿势,有人手忙脚乱地扶住栏杆,有人学着老水手的样子,将重心放低,膝盖微微打颤。海风卷着鱼腥气扑过来,王二柱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但他死死咬住下唇——昨天阿古拉说,在草原上,连马驹都知道不能在颠簸时乱晃,不然会被母马踹。
半个多月来,这样的“晨课”成了常态。天不亮,辛庄就带着人在甲板上练“扎桩”,脚跟着船的起伏踩拍子,手里还要抛接沙包,练到汗湿重衣,才能去吃早饭。饭着咸鱼,就着海菜汤,王二柱起初咽不下,总被辛庄用眼神逼着吞下去:“海上饿起来,树皮都得啃,现在不吃,等着喂鱼?”
装牲畜那天,码头的石板路被蹄子踩得咚咚响。阿古拉牵着那头最烈的黑牛上船时,牛蹄刚踏上跳板就不肯动了,鼻孔里喷出粗气,尾巴甩得像鞭子。“别怕,”阿古拉把脸贴在牛耳朵上,用北漠话哼起古老的调子,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抚过牛背,“咱们去的地方,草比草原还绿。”那牛竟真的安静下来,跟着他一步步走进船舱。
马厩设在底舱,用粗壮的松木隔开,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辛庄让人在角落里堆了些带土的草皮——阿古拉说,牲畜闻着土味,就不容易焦躁。果然,那几匹刚上船时直刨蹄子的蒙古马,没过两天就肯在摇晃中低头吃草了,其中一匹母马还生下了匹小马驹,浑身毛茸茸的,被船员们戏称为“海之子”。
又过了十天,当第一缕朝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时,辛庄终于拔出腰间的铜哨,“嘀——”的一声长鸣划破晨雾。五艘大船依次解缆,锚链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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