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挲得发亮,温画总说:“阵盘是死的,人是活的,得让木牌跟着雾走,才叫真本事。”
“去云水瀑布传话时,记得让先生带上他那套‘转雾阵盘’。”云逸的声音落在窗纸上,惊飞了停在檐角的麻雀,“上次他在演武场摆阵,三五个阵盘转起来,连阳光都能绕着走,这次正好让那迷雾见识见识,什么叫‘道在术中’。”
此时的天刀盟像涨潮的江水,稳稳漫过河岸。短短时日,演武场的青石地已被新招募的武者踩得发亮,一万多号人分作十二营,每营都竖起了自己的旗——青龙旗上绣着剑,白虎旗缀着锤,朱雀旗飘着药囊,远远望去,十二面旗在风里招展,像十二道不同的光。
招募处的弟兄们都带着双“火眼金睛”。有人揣着祖传的刀谱来投,却连刀都握不稳,弟兄们笑着推他去厨房劈柴,说“先练稳了手腕再来”;有人一拳能打碎三块青砖,可眼神游移,被问起为何投军,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最终也只能领了些盘缠走人。
“云盟主,您看这令牌。”负责登记的老周捧着块新铸的铁牌进来,牌上“天刀”二字凿得深,边缘却磨得圆,“按您说的,硬铁掺了三分柔钢,既扛得住劈砍,摔在地上也不易崩口。”
云逸接过铁牌,指尖在字缝里摩挲。铁的凉、字的棱、磨圆的边,混在一起竟生出种奇异的踏实感。“就该这样。”他把铁牌放回托盘,“咱们是聚沙成塔,可不能让沙子散了。得让弟兄们知道,进了天刀盟,手里的家伙硬,心里的底气更得硬。”
暮色漫进窗棂时,温画带着阵盘赶到了。他的马车后跟着八个青壮,每人扛着个半人高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的阵盘刻着北斗七星,盘心嵌着块莹白的玉石,在昏暗中泛着柔光。
“云盟主放心。”温画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被阵盘磨出茧子的掌心,“这‘转雾阵盘’我改了七次,上次在迷雾谷试过,能把雾拧成绳,顺着绳走,就像牵着根线,再迷的路都能找着北。”
云逸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远处的灯笼像坠在天上的星。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温画时,这人蹲在药田边,用手指量着还魂草的根须,连露水打湿了衣摆都没察觉。那时他就觉得,能对草木这般上心的人,摆弄阵盘时,定也藏着份“敬”在里面。
“备好车马。”云逸转身时,铁牌在腰间轻轻碰撞,发出清越的响,“天亮就出发。让弟兄们多带些干粮,雾里走得慢,得让肚子先有底。”
温画应着,指挥青壮们把阵盘搬上马车。木箱碰撞的闷响里,他忽然凑近云逸,低声说:“我给阵盘加了个小机关——盘底刻了‘归’字,走得再远,按一下,指针就会指向来时的路。”他眼里闪着光,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我娘总说,‘走再远,也得记得回家的路’。”
云逸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趟迷雾之行或许不像世人说的那般凶险。毕竟他们带着的不只是阵盘和刀剑,还有对草木的敬、对归途的念,还有那点藏在铁牌里、阵盘上、人心底的“软”——就像轩和国那块玉佩,既要有玉石的硬,也得有被岁月磨出的柔,才能在风里浪里,始终温润透亮。
夜色渐深,马车上的灯笼次第亮起,像串起的星子,在通往迷雾之森的路上慢慢移动。云逸坐在车头,望着远处被雾笼罩的山影,忽然觉得,所谓“劈开迷雾”,或许不只是用阵盘和刀剑,更是用心里那点不肯迷路的执念,用对“来处”和“归途”的笃定,一步一步,把雾踩成脚下的路。
云逸踏入副盟主营地时,迎面撞来的不是同僚的颔首,而是满帐嗡嗡的议论,像捅翻了马蜂窝,尖刻的言辞裹着唾沫星子飞过来。“天刀盟撑不过三个月喽!”“听说高层把粮草都倒卖了,咱们怕是要饿着肚子打仗!”这些话像发霉的藤蔓,带着腐味缠上来,勒得人胸口发闷。更有人捏着嗓子学舌,说他云逸靠着裙带关系坐稳盟主之位,连招募的武者都是沾亲带故的草包——那些字眼淬了毒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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