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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乔缓步入内,轻声唤道:“少琰。”
柳琬抬眸看清来人,面上浮出一抹苦涩笑意,“长林,你来啦!”
杜乔先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开口,“此番蒲州开城归降,你当居首功……”
柳琬截断了他的话,眼底藏着万般无奈,低声道:“我只是不愿,乡土父老再遭兵祸。”
常言道,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世家纵然能守住宗族姓氏,但人却未必是那拨人。
世家依靠民间声望、朝堂官权维系根基,天下江山归谁、龙椅之上端坐何人,对他们而言,本就是重中之重。
可在这一刻,柳琬心底,私情压过了大义。
只是何为公、何为私,二者界限早已模糊难辨,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
杜乔明白,柳琬此刻的挣扎与煎熬。
为了家族的存续,为了家人的安危,他们不得不学着汲汲营营。
可他们自幼诵读读圣人言,以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平生志向。
沦为叛臣,在他们年少时,光明坦荡的人生规划里,着实不伦不类。
杜乔顺势在柳琬对面跪坐下来,刻意寻了一桩轻松闲话,“你那文书上的印信,是用萝卜刻吧?”
以柳琬的财力,笔墨纸砚、上等印泥皆可轻易置办齐全,可事发仓促,根本没有闲暇慢慢熔铸铜印,再一笔一画篆刻。
萝卜就成了最好的替代品。
不待柳琬回话,杜乔接着说道:“糠了!”
他不是内行,也不曾见过柳琬伪造的文书,但他笃定,眼下时节,那萝卜必然糠了。
柳琬积压心底的沉绪一扫而空,一时气急反笑。
一言一句,都仿佛回到当年,他在吴岭的灵前,辨认张句伪造文书的旧日光景。
天下的大事,从来不新鲜。
不过是学坏一出溜。
蒲州归降之后,并州大军,取了河东的粮草,并当地杰出子弟,分批自龙门渡、蒲津渡两处渡口横渡黄河,逐步向关中方向推进。
隔河驻守的卢自珍瞬间被逼至两难抉择的关口,要么固守原地,等待洛阳、并州两股大军轮番来攻,腹背受敌。要么审时度势,主动向并州大营投诚,换取一线生机。
大将军虽风光,可卢自珍麾下仅有一卫兵力,洛阳、并州,他一个都掀不动。
长安朝堂不肯调拨两卫兵马一同驻守潼关,紧盯永丰仓,还不是因为如今四卫之中,除了左御卫,其他三卫都参与过北征,和并州大营渊源不浅。
更何况长安虎踞龙盘地,哪家高门拉不出几千人的家丁部曲,仅靠两卫镇压,已经是在走钢丝了。
任谁来都要说一声——艺术。
长安城从未有,如此空虚的时刻。
亏得先前兵变之时,杀了个血流成河,这才压下了那些非分之想。
私心算计,尽可在台面之下暗中周旋交易。
绝不可再妄动刀兵,实施什么斩首行动。
否则大家一块玩完。
河东全境归降的消息一传到对岸,隔河观望的卢自珍立刻派遣快马,八百里加急传回长安禀报军情。
除非白隽骤然调转兵锋,全力攻打洛阳,否则他们该有决断了。
此时此刻,长安城的暖风中,都带着算计的味道。
大理寺狱深处,终年不见天光,潮湿阴冷的浊气,沉沉压在方寸牢笼之间。
袁家两兄弟蜷缩在围栏内侧,日日凭栏远眺,遥遥望向牢狱甬道的幽深尽头。
他们能零星地获得一点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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