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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褪尽,残阳如血,染红整座河间王府的素幔白幡。
右武卫一众将官不卸血战甲胄,陆续踏入灵堂。
人人面带风霜,眼底沉郁,身姿挺拔却无半分胜战的意气。
犹记当年在并州时,吴岭薨逝,山河震荡,前路茫茫,众将围跪棺前,满心悲恸,心底依旧揣着滚烫的指望。
彼时吴越尚在,负重承责,接过吴岭的重担,是所有人的前路与底气。
现在,连吴越都没了。
烈王殉国,新王已逝,河间王府两代忠骨,尽数埋尘。
他们拼死血战换来的太平,转瞬成空,再无人可为他们兜底,为前路掌舵。
不多时,左武卫、左御卫的将官们浴血归来。
众人战甲带血,衣袍残破,皆是从血战中拼杀脱身。
三卫将士遥遥相望,如同对镜自照,彼此眼底皆是如出一辙的茫然与彷徨。
这一战,他们赢了——也输了!
胜利赫赫在目,底色却只剩无尽寒凉与空洞。
庭院中,一道苍老沉稳的身影缓步踏入,打破了满室死寂。
韩腾仅着一副单薄胸甲,白发沾灰,身姿佝偻,一身风霜历尽沧桑。
他步履沉重,不疾不徐,身后紧跟着垂首敛眉,神色复杂的蒋新荣。
至此众人恍然惊觉,现实何其讽刺。
今日长安大乱,南北衙尽叛,诸卫要么附逆作乱,要么无诏擅动,违制出战。
最后一支“忠诚”的军队,竟然是左候卫。
现在连给他们补全手续、担保罪责的人都没了。
乱世棋局,骤然悬空,进退皆难。
战事抵定后,韩腾第一时间,孤身入左候卫,命令他们清剿城中流窜溃兵,安定坊市秩序,收拾城内外乱局。
三卫有更重要的任务,抚平战后创伤、整编残部、清算逆党余孽、稳固大乱之后的长安局势。
“降者不杀!”这是韩腾的命令。
不降者该如何处置,无需韩腾细细说明。
蒋新荣当即放下之前固守的原则,躬身郑重领命,毫无迟疑。
他知道,这是韩腾特意给左候卫的台阶,哪有不下的道理,再固执迂腐,就是自绝前路。
按照南衙的架构,两王一死一反,秩序崩坏。
唯一在世的上将军韩腾,顺理成章执掌南衙诸卫,成为长安兵马的最高话事人。
由他统筹残局,号令三军,名正言顺,众望所归。
结合南衙的特殊性,昔年那个只求乱世苟活的小兵韩腾,恐怕也想不到,辗转半生,历尽浮沉,他将成为统帅天下兵马之人。
韩腾的到来,如同一场及时雨。
灵堂中一众或黯然垂泪、或茫然无措、或心神惶惶的将官,纷乱浮动的心绪瞬间落地,终于寻到了绝境之中的主心骨。
众人自觉分列两侧,默默让出一条通路。
韩腾缓步行至棺前,静静凝望棺中之人,终是不忍久视,猛地偏过头去,浑浊老泪纵横滚落,“王爷走了,如今连七郎也去了……”
半生臣属,两代恩义,千言万语尽数咽入心底,只剩一声苍凉轻叹,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韩腾强压心底翻涌的悲恸,抬手挥袖,沉声定调,“旁的纷争暂且搁置,先让七郎好生入土!”
吴岭出殡之时,吴越权柄在握,声势鼎盛,举国哀悼,百官相送,葬仪极尽荣光,盛大空前。
今时不同往日,吴越的身后事,纵使众人万般不舍,也不得不简办,褪去所有浮华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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