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炕沿才站稳,冷艳的脸上一片空白,眼角的泪痣都显得怔忡。
她这辈子,连同当年在城里面念书时在银行见过的钱捆子加起来。
也没这炕上一半多!
三十五万?
这得是多大一堆?
她下意识想伸手摸摸那崭新的票面,指尖却在离钞票一寸的地方停住。
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
“我的天爷……”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
“这…这得存起来啊光阳!放家里,我…我晚上还咋合眼?”
炕上这堆东西,在她眼里瞬间从金山银山变成了烫手山芋。
连带着这住了小一年的新房都觉得四面漏风,没一处安稳地界。
“存!这就走!”陈光阳二话不说,从炕柜底下扯出两条更大更破的麻袋。
一条还是去年装山货倒腾人参灵芝用过的,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他动作麻利,像码柴火垛一样,把四个麻袋里的钱捆子一股脑倒腾进两个大破麻袋里。
钱捆子互相挤压着,发出沉闷厚实的摩擦声。
沈知霜想帮忙,手伸出去又不知从哪下手。
只能看着他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把麻袋口用粗麻绳死死扎紧,再套上一个,最后打了个死结。
陈光阳弯腰,双臂一较劲,两个鼓囊囊、沉甸甸的大麻袋被他稳稳甩上肩头。
麻袋坠得他棉袄肩线绷直,脚步也沉了几分,踩得地上的浮灰都微微扬起。
沈知霜赶紧抓起自己的旧棉袄跟上,心口怦怦直跳,像是怀里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
偏三轮突突着冲进东风县。
陈光阳把车直接刹在县人民银行那两扇气派的朱漆大门前。
青砖门脸,水泥台阶擦得锃亮,跟旁边灰扑扑的供销社一比,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冷硬气派。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暖烘烘的、带着油墨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儿扑面而来。
厅堂敞亮,水磨石地面能照出人影。
几个穿藏蓝列宁装的行员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
隔着一排粗壮的铁栅栏,低头拨拉着算盘珠儿,噼啪声不紧不慢,透着一股公家人的从容。
陈光阳扛着两个鼓鼓囊囊、灰头土脸的大麻袋进来,活像刚从哪个山沟子卸完煤。
他那件半旧军绿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大头鞋上还沾着靠山屯带来的泥点子。
这副尊容,在这窗明几净、人人衣着体面的银行大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像一幅精心描绘的工笔画上突然甩了一团墨点。
一个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年轻男行员,梳着油光水滑的三七分头,鼻梁上架着副崭新的黑框眼镜。
他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一沓单据。
听见动静撩起眼皮扫了一下,看到陈光阳和他肩上那俩破麻袋,眉头立刻嫌弃地皱成了疙瘩。
他撇撇嘴,鼻腔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脸,刻意提高了音量对旁边一个女行员说:“啧,这大冷天的,真是什么人都往里钻,当咱这儿是废品收购站呢?”
那女行员捂嘴低笑了一下,眼风扫过陈光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沈知霜的脸腾地红了,手指紧紧攥着棉袄下摆。
陈光阳却像没听见,径直走到一个空闲的窗口前。
把肩上两个死沉的麻袋“咚”、“咚”两声。
像卸下两座小山般墩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震得柜台玻璃都嗡嗡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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