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有自嘲,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从怀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本本。
他解开油纸绳,小心翼翼地展开本子,从里面拿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硬纸片,递给陈光阳。
陈光阳接过来打开。
这是一张工作证,纸张微微泛黄,但保存得很好。上面贴着一张老头年轻些时的半寸照片,目光炯炯。
证件抬头印着几个端庄的宋体字:
红星市国营红星大饭店
姓名:宫长贵
职务:特级厨师
右下角还盖着一枚鲜红的公章!
“红星大饭店……”
那是建国初期就在省里面最牛逼的饭店,只不过后来在冲击之中弄得鸡飞狗跳,后来树倒猢狲散了!
陈光阳看着那褪色的公章和照片上依稀可见的英气,心头猛地一跳,果然是他!
上辈子红星市德膳楼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祖师爷!
那份尘封的记忆碎片变得无比清晰。
他压下翻涌的心潮,抬起头,看向宫长贵的眼神里,那份请教之外,更多了实打实的敬重。
“宫师傅!”
陈光阳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笃定和由衷的敬意。
“原来是您老!怪不得!怪不得啊!红星大饭店出来的老师傅,那是咱们关东厨行的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
宫长贵眼皮抬了抬,看着陈光阳脸上那份不似作伪的敬重,尤其是那声“宫师傅”和“红星大饭店”。
让他心里那点漂泊无依的孤寂感似乎被戳动了一下。
他卷着旱烟的手指顿了顿,没吭声,只是深深吸了口烟,灰白的烟气袅袅升起,仿佛笼住了他眼底深处的沧桑。
“宫师傅,”
陈光阳把工作证仔细叠好,双手递还回去,态度诚恳得就差抱拳了。
“您刚才那几句点拨,真是点石成金!就这韭菜花的腌法,还有这‘十鞭百髓’的改良方子,搁外头,拿金子都换不来!您老这身本事,那是咱关东菜的根儿啊!”
宫老头把工作证接回来,重新裹好油纸,塞回怀里贴身的口袋,动作缓慢又珍重。
他抬眼看着陈光阳,浑浊的眼珠里那股子清亮劲儿又透了出来,带着点审视:“根儿?根都烂了,还提啥根儿。
老头子我现在,就是个连顿涮肉钱都掏不起的老棺材瓤子。这手艺,也就在肚子里沤着,带进棺材板里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看透世情的凄凉。
“宫师傅,您这话可折煞小子了!”
陈光阳一拍桌子,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斩钉截铁的劲儿,“啥叫烂了根儿?根儿就在您这儿!您这手艺,是宝贝!是咱老祖宗传下来的金疙瘩!搁我这儿,这顿肉算啥?您愿意来指点,那是给我这小庙开光!往后啊,只要您不嫌弃,这‘陈记涮烤’就是您的家!
您想吃啥,想喝啥,想试啥手艺,尽管言语!咱这儿别的没有,就是这现杀的倒嚼羊肉管够,灶膛里的火够旺!”
陈光阳话说得敞亮,眼神也坦荡。
对付宫长贵这种有真本事又倔的老手艺,空话套话没用,得拿出实实在在的诚意。
得让他看到你懂他的价值,更得给他一个能施展、能安心的地方。
宫老头没立刻搭腔,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在他布满沟壑的脸前。
周围食客的喧闹似乎都被隔绝开了,他像是在品咂陈光阳这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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