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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阿玛,您这是钓鱼呢?”
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三分咬牙切齿、三分哭笑不得、还有四分说不上来的服气。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那摞旧稿上。
方才还觉得那是老天爷赏的救星,此刻再看,那分明是一摞已经烧好了的柴火,只等他自己往火堆里跳。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抬手把那摞旧稿拿起来,往旁边一放,铺开一张新宣纸,研了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他盯着那空白的纸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
阿哥所的廊下,日光铺了一地。
雪后初晴的天光格外亮,从檐角斜斜地切下来,把走廊上的青砖照得泛白。
几只麻雀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抖了抖翅膀上的雪沫,叽喳了两声,又扑棱棱飞走了。
胤禔的屋子里,炭火烧得正匀,地龙把满室烘得暖融融的。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张新写的宣纸,墨迹还没干透,泛着润润的光。
他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他低声念了一句,又拿起最上面那张纸吹了吹,“三遍。手都快断了。”
他把三张纸摞整齐,拿镇纸压好,往后一靠,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天光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日头正好,照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积雪从枝头簌簌落下,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廊下的冰凌被日头一晒,嘀嘀嗒嗒地往下滴水,在青砖上砸出一排细密的水痕。
胤禔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日光暖得让人坐不住。
他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雪地上跳来跳去,留下一串细碎的爪印。
他想出去走走。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越发压不住了。抄了三遍《述而》,手酸得厉害,脑子也嗡嗡的。
出去透透气,去乾清宫看一眼保成醒了没有。
就看一眼。
他这么想着,转身回屋拿起大氅披上,顺手把桌上那三张新抄的纸卷了卷,塞进袖口。
走到门口时又折回来,把案上那幅画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书案下面的暗格里,还伸手确认了一下位置,才直起身来往外走。
院里的空气冷而清冽,带着雪后的湿润气息,和屋里的炭火气截然不同。
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他沿着宫道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步子不紧不慢,靴底踩在薄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转过回廊时,他远远看见一个人影从阿哥所另一头出来,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袍子,步子不急不慢,手里像还捧着什么书卷。
是胤禛。
两人几乎是同时看见了对方。
胤禔的脚步顿了一下。
胤禛也顿了一下,手里那卷书微微往上抬了抬,像是下意识地遮了遮怀里的东西。
“大哥。”
“四弟。”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定。
胤禔的目光落在胤禛怀里那卷书上:“你这是……去书房?”
“去乾清宫。”
胤禛没有绕弯子,语气平淡,“二哥方才醒了,何玉柱传话说精神尚好。我正好有几处不明白的,想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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