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已睡沉了,半张小脸仍埋在被中,只露出挺秀的鼻尖与一线微微翘起的唇。
康熙看了好一会儿。
终于,他抬起手,极轻极轻地,把被角又往上拉了半寸,像是怕有一丝风,会惊着这满室的静好。
然后,他望着窗外那满庭明晃晃的雪光,低声道:“这雪,是停了。”
“明儿,大概是个好天。”
他转回头,目光落回枕上,声音更轻,如春夜檐下滴落的雨:“等天好了,咱们去堆雪人。”
*
与此同时,另一边,阿哥所。
胤䄉一把推开自己那屋的门,反手就关上,背抵着门板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怀里那只铜暖炉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进了椅子里。
“完了……这回真完了。”
他两眼发直地瞪着房梁,脑子里还嗡嗡地转着皇阿玛那句“再加‘侬’‘咱’‘俺’,一个都不许少”。
什么叫“从‘我’到‘朕’,从‘予’到‘吾’”?
“余”“台”“卬”是什么玩意儿?怎么当“我”用?
还有出处、本义、经文各一句——他连“卬”字会不会写都不知道!
“老十?老十!”
门外忽然传来胤禟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拍得山响。
“别躲了,我看见你跑回来的!开门!”
胤䄉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本不想理,可外头的人显然没打算作罢,门板被拍得“砰砰”响。
“老十!你该不是被皇阿玛罚去宗人府了吧?你再不开门,我找人来撬锁了!”
胤䄉磨着牙,撑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呼啦涌进来一串人。
打头的是胤禟,后头跟着十一、十二、十三,最后是慢悠悠踱步进来的胤祉。
几个小的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瞧,像一窝闻着味儿就寻过来的小狐狸。
“十哥,你脸好红。”胤禌指着他的脸,认真地说。
“你才红!”胤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去倒茶。
“你跑什么呀?皇阿玛又没让人追你。”胤祹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别提了!”胤䄉把茶一口饮尽,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胤禟抱着胳膊,靠在门边,上上下下打量他:“怎么了?皇阿玛打你了?不对啊,你身上也没灰。”
“比打我还狠!”
胤䄉一屁股坐回去,抓耳挠腮,“皇阿玛考我,先考‘我’字,再考‘吾’字,又考‘予’字,最后问我‘我’和‘朕’、‘予’和‘吾’有什么分别!”
众人面面相觑。
“这……这有什么难的?”胤禟眨眨眼,“‘我’、‘吾’、‘予’不都是自称吗?”
“是自称!可皇阿玛问的是语气分量、远近私我!”
胤䄉抓狂地薅了一把头发,“我说‘吾’比‘我’老气,皇阿玛说倒也不是全错。
后来他问我‘我非生而知之者’里的‘我’和‘吾道一以贯之’里的‘吾’哪个更近私我,我上哪儿知道去!”
“噗——”
不知是谁先没憋住,极轻地笑出了声。
紧接着,像被传染了似的,门口几个小的全笑了。
“哈哈哈哈十哥你说‘吾’老气?!”
胤禌笑得直不起腰,扶住门框才没坐地上,“皇阿玛没把你踹出来真是亲生的!”
“十哥……”胤祹笑得肩膀直抖,还要努力维持那点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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