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阿哥默默把手里那碗酥酪藏到了身后。
连最闹腾的九阿哥都消停了,缩在人堆后头,大气不敢出,只盼着柳院正来的时候,千万别瞧见他。
唯有胤禔还站在软榻前,面不改色。
他甚至连站姿都没怎么变,左手仍虚虚按在胸口,只是那位置已经比方才又滑下去半寸,从心口滑到了肋骨下沿,再滑一点,就该到肚子了。
康熙看着他的动作,也没点破,只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像要把这场面当戏看。
“老大啊。”
他啜了口茶,语气和蔼得很,“柳院正这会儿正在值房,以他的脚程,从太医院到乾清宫,统共也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胤禔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若胸闷,便先坐下。等他来了,把衣裳解开,让院正给你好好看看。
他那一匣针,专治你这种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急症。”
胤禔按在胸口的手终于慢慢放了下来,握成拳,垂在身侧,面上那点强撑的从容终于出现了几道裂痕。
“皇阿玛,儿臣就是……有点乏了。”
“乏了?”
康熙放下茶盏,笑了,“你方才还胸闷,这会子又乏了。老大,你这病症变化之快,恐怕得让柳院正多带几针。”
“儿臣的意思是,不必麻烦院正了。”
胤禔咬咬牙,把那句已经滚到舌尖的“儿臣就是不想走”强行咽了回去,换了个最稳妥的说法,“儿臣回去睡一觉便好。”
“那可不行。”
康熙敛了笑,正色道,“你既在朕这儿犯了病,朕若不让人给你瞧明白,回头传出去,旁人还当朕这当阿玛的凉薄,由着儿子硬扛。
胤禔:“…………”
康熙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暖阁里谁也没说话,只听见茶盖碰着茶沿,轻轻“叮”的一声。
他放下茶盏,抬起眼来,目光落在胤禔身上,从头到脚把人扫了一遍。
那目光跟估马价似的,扎得大阿哥后脊梁都绷紧了。
“壮得跟头牛似的,”
康熙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往这一站,能顶那半扇门。你若是胸闷,朕这御前侍卫都该卧床不起了。”
胤禔嘴角抽了一下。
“你瞧瞧你,”
康熙抬手指了指他,又指向门口,“从你进来那会儿到现在,腰板挺得比殿外那根蟠龙柱还直。
脸色红润,印堂发亮,往那儿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给朕演门神。”
胤禔的嘴张了张。
康熙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你好歹也是带过兵、出过围的人。装病也得装得像些。
朕怎么跟你说的?闷了、乏了、咳嗽了,头一个得把脸上那点血色收一收。
你倒好,嚷嚷着胸闷,脸却红得跟喝了二两烧刀子似的。”
康熙骂完,端起茶盏又啜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暖阁里鸦雀无声。
胤禔仍站在软榻前,脸上飞过一丝极快的心虚。
康熙放下茶盏,目光往他那张脸上扫了一眼。
好么。
方才还“胸闷气短”,这会儿腰不弯了、眉不皱了、气也不虚了。
除了嘴角还有点僵,整张脸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儿臣还能再扛一杆旗”的精神头。
康熙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见过耍赖的,没见过耍赖耍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二十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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