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静了一瞬。
然后老九没憋住,从齿缝里“嗤”了一声,被老十拽了一下袖子。
康熙也笑了。
“搬家。”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得不像话,“你说,‘闻义不能徙’,就是听说有道理的事,不能搬家去跟着干。”
胤禌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小脸慢慢皱起来:“那……徙就是……改?”
“徙者,迁也,从也。”
康熙的声音还是慢悠悠的,“你上回《述而》背得磕巴,这回又问个‘搬家’。
十一啊,你这书,是拿眼睛抄的,还是拿手抄的?”
胤禌脸涨得通红:“儿臣……儿臣知错。”
“知错?”
康熙笑容更深了一分,“成。既然知了,那今晚把《述而》抄一遍,明儿一早交到朕这儿来。错一个字,再加一遍。”
胤禌小脸“唰”地白了。
他还没来得及叫苦,康熙已经转向了胤祹。
“十二。”
“儿臣在。”
胤祹站得端端正正,小身板绷得像根弦。
康熙看着他,笑容没变:“你十一哥方才答‘徙’作‘搬家’,你替他解一解,这‘徙’到底怎么讲?”
胤祹略一沉吟:“‘徙’有迁徙、改变之意。此处引申为迁善、从善,闻义而徙,是说听闻合乎道义之事,便当迁改而从之,不可畏难不行。”
他答得清楚,康熙倒像是早有预料,只点了点头:“你倒是明白。”
“那朕再问你一句——‘德之不修,学之不讲’,修与讲,又当如何解?”
“修者,治也,养也。讲者,习也,明也。”
胤祹的声音清亮,虽还带着几分童音,却已透出几分与年纪不相称的沉稳,“修德如治玉,日磨日莹;讲学如辨路,愈明愈行。”
暖阁里又静了一瞬。
这回连几个年长的都多看了胤祹一眼。
康熙的笑意更深了。
“答得挺好。”他说,“可见这书,你是真读进去了。”
胤祹暗松了口气。
“那好。”
康熙往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道,“今晚你把《述而》抄三遍,再把‘德之不修’一段作一篇三百字的义解,明儿一并交来。”
胤祹:“……”
他好像也没松到哪里去。
旁边的胤禌偷偷朝他递了个“同病相怜”的眼神。
“怎么?”康熙端起茶盏,“觉得多了?”
“不多,儿臣……领命。”胤祹低着头,声音倒还算稳。
康熙啜了口茶,目光从他俩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满屋子瞬间安静如鸡的儿子们。
“你们呢?”
他笑着开口,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后脖颈发凉,“这会儿都在这儿围着保成,显摆你们兄友弟恭。既这么有精力,想必今儿上书房的功课都吃得透透的了。”
他顿了顿,慢悠悠道:“既如此,朕也考考你们。”
这一句落下,满屋子的人脊背同时一紧。
胤䄉嘴里还含着半口酥酪,闻言差点呛住,硬生生憋着没咳出来,脸涨得发紫。
“老九。”康熙点名。
胤禟一个激灵:“儿臣在!”
“今儿徐师傅讲的什么?”
“回皇阿玛,讲《论语·述而》……”
“不用整章,你只给朕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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