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掀开,冷风灌进来,炭盆里的火苗猛地一蹿,又稳住了。
进来的是巴特尔。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羊皮袍子,领口翻出一圈灰黑色的狼毛,腰间系着一条镶银的皮带,佩刀挂在右侧,刀鞘上的绿松石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今年十六,可身量已经接近成年男子,宽肩窄腰,眉目英挺。
“阿爸,您找我?”
巴雅尔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眼,目光从他肩上的雪粒扫到靴底的泥渍,又从泥渍扫回脸上。
“去遛马了?”
“去了。”
“雪地里跑马,不怕摔?”
“摔了再爬起来就是。”
巴特尔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烤了烤,掌心朝下,手背被冻得发红。
他搓了搓手指,“阿爸,您别总当我是小孩子。”
巴雅尔嘴角动了一下。
十六岁,在草原上已经算是成年了。
骑马、射箭、摔跤、带兵,样样拿得出手。
年初那场雪灾,部落里的牲畜冻死不少,是他带着三百骑,连夜去外地运来干草,救下了大半牲口。
回来的时候,手上全是冻疮,皮靴磨破了底,脚掌上缠着的布条被血浸透,和皮肉粘在一起,往下扯的时候他一声没吭。
巴雅尔嘴上没夸过什么,可那之后,部落里的大事小情,他开始让巴特尔参与。
“过来,坐下。”巴雅尔指了指羊皮旁的垫子。
巴特尔走过去,盘腿坐下,目光落在羊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上。
肯特山、克鲁伦河、呼伦湖、乌尔逊河……这些地名他从小听到大,每一处水草、每一条路线都印在脑子里。
乌云坐在丈夫身侧,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奶茶,没有说话,目光在巴雅尔和巴特尔之间来回移动。
巴雅尔的目光落在羊皮上那条虚线上。
从博尔济吉特到归化城,再从归化城到京城,两千多里路,春天路化,夏天多雨,秋天风沙,冬天大雪。
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带多少人、带什么礼,每一步都不能错。
错了,不只是丢脸的事,是关系到整个部落将来的大事。
“阿爸,我要去京城吗?”
巴特尔的声音不高,可那双眼睛亮得很。
巴雅尔望着长子。
巴特尔长得像他,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刚硬,草原上的风沙没有把他磨圆,反而把他的轮廓削得更凌厉。
像一块被河水反复冲刷的石头,棱角分明。
“你想去?”
“想。”
“为什么?”
巴特尔没有犹豫。
“听土默特部的人说,京城很大,比草原上所有的营地加起来都大。
那里的房子是用砖瓦盖的,不是毡帐,住在里面冬天不冷、夏天不热。
那里的街道是石板铺的,下雨天不会踩一脚泥。
那里的集市什么都有卖,茶叶、丝绸、瓷器、书籍、药材……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阿爸,我想去看看。”
巴雅尔望着儿子,沉默了片刻。
想看京城,想看砖瓦房子,想看石板街道,想看集市,这都没错。
十六岁的年轻人,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想去看看,天经地义。
可他是博尔济吉特氏的世子,不是普通的牧民。
他去京城,不是一个人去,带着整个部落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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