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一碟桂花糕,一碗粳米粥。
胤礽在桌前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两口,搁下,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几下,咽下去。
何玉柱站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
殿下每次从外面回来,胃口都不太好。
似乎有事在心里搁着。
“何玉柱,去把那件石青色的常服找出来,熨平整。明日穿。”
何玉柱愣了一下。“殿下明日要去哪儿?”
“乾清宫。皇阿玛召见。”
何玉柱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胤礽又端起粥碗,这一次他喝了大半碗,又吃了两块桂花糕。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在他身上,将那件鸦青色的袍子照出一片温暖的亮色。
胤禔从门外进来,看见弟弟正在吃饭。
他没有出声,在对面坐下,端起桌上那碗粥,也喝了起来。
兄弟俩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
暖阁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偶尔碰触的细响。
*
夜幕降临,毓庆宫的暖阁里点起了灯。
胤礽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望着窗外那轮弯月。
今天在翰林院,他对徐乾学说的那些话,也是对自己说的。
守在书库里,守着那些旧规矩,守了二十年。
守住了,可也守住了自己。
他要去广州,要去看工厂,要去看边关。
他守了二十年,够了。
该走出去看看了。
看看这个在变的世界,看看那些在变的人,看看那些自己没见过、没听过、没想过的事。
何玉柱端着药进来。“殿下,该喝药了。”
胤礽接过碗,一口气喝完。
苦味在舌尖散开,他没有皱眉,从碟子里拿了一块蜜饯放进嘴里。
那甜味慢慢化开,把药的苦一点一点地冲淡。
“何玉柱,徐乾学那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何玉柱想了想。“殿下,奴才不敢妄议朝廷命官。”
“孤让你说,你就说。说错了不怪你。”
“奴才觉得,徐大人是个好人。他在翰林院待了二十年,编了那么多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他也太固执了。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今日殿下去了,跟他说了那些话。他能听进去,不容易。”
胤礽点了点头。
“他听进去了。可光听进去不够,还要做到。他写折子,递上来,皇阿玛准了,他去了广州,亲眼看了,亲手摸了,亲耳听了。回来再写的东西,才是真东西。”
何玉柱没有再问,退到一旁。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清辉洒在琉璃瓦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胤礽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夜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拂在脸上,像冰凉的丝绸。
远处乾清宫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他望了一会儿,关上窗,转身走向床榻。
小狐狸不知什么时候从角落里钻出来,跳到床上,在枕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
碧玺般的眼睛在烛光下闪了闪,又闭上了。
胤礽躺下来,侧过身,手指搭在布老虎的耳朵上。
这只布老虎陪了他很多年,从京城到广州,又从广州回京城。
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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