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交换笔记’的规矩,是从哪里学来的?”
“回皇阿玛,从工匠们那里学来的。
广州工厂的工匠,下了工经常凑在一起,你拿你的本子,我拿我的本子,对着看、对着聊。
这个说‘我这个零件尺寸老是跑偏’,那个说‘你把卡尺校准一下试试’。
一来二去,问题就解决了。儿臣觉得这个法子好,就让周明远把它变成了规矩。”
康熙点了点头。
他把折子翻到另一页。“你写‘旧枪不报废,回收翻新,分级列装’。这个‘分级列装’,具体怎么分?”
胤礽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双手呈过去。“儿臣画了一张图,请皇阿玛御览。”
康熙接过去,纸上的线条简洁明了,像一棵倒着长的树。
最顶上写着“一线部队”四个字,下面连着“新枪”。
再往下是“二线部队”,连着“翻新后旧枪”,箭头标注“翻新标准:膛线重修、击发机构更换、枪托打磨”。
最下面是“后方守备部队”,连着“翻新后的旧枪的旧枪”——标注写着:“膛线已磨,用于训练”。
康熙看了好一会儿,把纸放在桌上。
“保成,你这张图,比兵部那些条陈清楚多了。兵部写十页纸说不明白的事,你一张图画完了。”
“儿臣不敢。兵部的条陈写得细,儿臣这张图只是个架子。”
“架子搭好了,往里面填东西就容易。”
康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望着胤礽,沉吟了片刻。“保成,今日徐乾学在朝上说的那些话,你觉得有道理吗?”
胤礽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康熙,目光沉静。
“徐大人说的‘火器不宜张扬’,儿臣不同意。但他后面的意思——‘万一将来试用不利,岂非贻笑大方’——这个顾虑,有道理。
新枪还没经过实战检验,现在说它好还为时过早。
所以儿臣在折子里写了,试用一年,收集反馈,修改完善,再定型量产。
不把边关将士当试验品,也不把问题捂着盖着。”
康熙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觉得,徐乾学这个人,怎么样?”
“徐大人学问好,文章好,编史修书是一把好手。
翰林院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今日他在朝上说的那些话,是他在用自己的长处衡量别人的短处。
用惯了笔杆子的人,看什么都是文章。火器到了他眼里,也成了一篇文章。
文章讲究藏锋敛锷,火器讲究锋芒毕露。路数不对。”
康熙望着胤礽,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说他不是跟朕过不去,也不是跟你过不去,那他是跟谁过不去?”
“皇阿玛,徐大人没有跟谁过不去。
他只是怕。怕新东西,怕变化,怕自己不懂的东西会坏了旧规矩。
这种怕,不是他一个人的。朝里朝外,像他这样想的人不少。
儿臣办工厂、造火器,动的不是哪一个人的奶酪,是很多人的习惯。
习惯难改,怕也难免。儿臣能做的,不是把他们的怕压下去,是把他们怕的那些窟窿一个一个堵上。窟窿堵上了,就不怕了。”
康熙端起茶杯,这一次他喝了一大口,茶还烫,他没有觉得。
保成在朝堂上堵的是徐乾学的嘴,在这里堵的是徐乾学的路。
嘴堵上是暂时的,路堵上才是长久。
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