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正在教几个年轻兵丁看风向。
他指着江面上被风吹皱的水纹,嘴里念念有词,“你们看,那边水纹是斜的,风就是从那边来的。风向变了,船帆就要跟着调。”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几个年轻兵丁蹲在他身边,听得入神。
一个兵丁举手问:“苏教习,那要是夜里看不见水纹怎么办?”
苏大海瞪了他一眼:“夜里看不见水纹,还看不见浪?浪的方向就是风的方向。你们在海上漂了这么久,连浪都不会看?”
那兵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可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苏大海脾气不好,水师营里谁都知道。
可他教的东西,一学就能用。
年轻兵丁们怕他,也服他。
胤禔站在岸边,望着那些年轻兵丁,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掠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像一棵老树,扎根在岸边,不动,也不走。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保成,走,带你去看看他们的船。”
*
船泊在码头上,一共六艘。
三艘是旧式的,船体斑驳,帆布发白,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多年。
另外三艘是新近从福建调来的,比旧船大一些,船体也新,可跟珠江口那些洋船比起来,还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胤禔走上其中最大的一艘,脚步很稳,船身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他站在甲板上,指着远处江面上的一艘洋船。
“保成,你看那艘船。那是英国人的商船,载重比我脚下这艘大两倍,跑得也快。
咱们的水师要是跟人家在海上遇上,根本追不上,也打不过。”
胤礽站在他身边,也望着那艘洋船。
船体漆黑,桅杆高耸,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它静静地停泊在江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大哥,你怕吗?”
胤禔摇了摇头。
“不怕。怕没有用。怕,它就走了?怕,咱们的船就快了?不怕。怕就不怕了。”
他望着那艘洋船,目光沉静而坚定,“保成,大哥以前只想着带兵打仗。可大哥现在想明白了——光会打仗不行。
就算打赢了,船也伤了,炮也毁了,兵也损了。
可人家回去再造一批,又来了。咱们呢?造不出,就只能拿命去填。
咱们得会造船,会造炮,会造那些比他们还好的东西。到那时候,敌人想来,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大哥,你什么时候想明白的?”胤礽问。
胤禔沉默了片刻。“来广州之后。看见那些洋船之后。看见林顺、孙德胜、钱文彬他们干活之后。”
他转过身,望着弟弟。
“保成,大哥以前不懂,你为什么非要办工厂。大哥以为,兵强马壮就够了。
现在大哥懂了——兵强马壮,光靠人多不行,还得有好枪好炮好船。
这些,都得靠工厂来造。
工厂造出了好家伙,兵就能打胜仗;
胜仗打多了,敌人就不敢来了;
敌人不敢来了,百姓就能安心种地、做工、做生意;
百姓安生了,朝廷自然就稳定了。一圈套一圈,工厂,是那个起点。”
江风吹动两人的衣襟。
远处那艘洋船拉响了汽笛,低沉而悠长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像一个巨人在呼唤什么,又像在回应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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