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的那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那些数据,那些图样,那些学徒的进展,都是真的。他看了,自然会有判断。”
小狐狸蹭了蹭他的手,没有再问。
*
接下来的几天,胤礽每天都去工厂。
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不插手教学,也不指手画脚,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
看皮埃尔怎么操作机器,看学徒们怎么学习,看那些齿轮怎么转动,看那些铁块怎么在机器下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有时候,林顺会跑过来问他问题。
他懂的,就耐心地讲;
不懂的,就记下来,回去翻书,或者第二天去问皮埃尔。
他问得很细,有时候连皮埃尔都被问住了,挠着头说“这个问题我得回去查查资料”。
胤礽也不急,只是点点头,说“好,查到了告诉我”。
胤禔有时候也跟着去。
他不进去,就站在门口,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望着四周。
可他的耳朵,却一直在听着里面的动静。
听那些机器的轰鸣声,听那些学徒的讨论声,听保成偶尔插话时那温和平静的声音。
他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那些声音也不是那么刺耳。那些机器,也不是那么可怕。
*
八百里加急,从广州到京城,快马跑了整整七天。
折子送到乾清宫时,是个傍晚。
康熙刚用过晚膳,正靠在御案后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那份黄绫封面的折子,犹豫着要不要出声。
康熙睁开眼。“什么东西?”
梁九功连忙上前,将折子双手呈上。“万岁爷,广东八百里加急。太子爷的折子。”
康熙的手微微一顿,搁下笔,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折子。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望着那黄绫封面,沉默了片刻。
保成到广东还不到半个月,折子就送回来了。
那孩子,一定是昼夜不停地查案、访民、写折子。
身子刚好些,就这么拼命。他轻轻叹了口气,翻开折子。
折子写得很长,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先写洋人火器案的来龙去脉,再写那些火器的优劣对比,然后写百姓闹事的缘由和处理结果,最后写他的建议——设厂仿制、选派学徒、官府补偿。
康熙看得很慢,一字一句,生怕漏掉什么。
看到火器的射程、精度、装弹速度那些数据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看到百姓闹事的原因和处理结果时,他的眉头松开了。
看到选派学徒、官府补偿那些建议时,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看到最后,他合上折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沉默了很久。
梁九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不知道折子里写了什么,可他看见万岁爷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良久,康熙睁开眼,提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所奏甚妥。着即照办。设厂仿制、选派学徒、官府补偿诸事,着太子全权处置。”
他搁下笔,望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忽然开口:“梁九功。”
“奴才在。”
“传旨,让南书房、兵部、工部、户部,会商广东火器案处置事宜。三日之内,拿出章程来。”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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