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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却仿佛懂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又看了那衣匣一眼,然后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像对自己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乌库玛嬷对二哥真好。”
“嗯。”胤礽轻轻应了一声。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日光沉入西山。
慈宁宫的方向,点点灯火次第亮起,在冬夜的寒气里,摇曳出一片温暖的橘黄。
胤礽望着那一片灯火,许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乌库玛嬷信上那行字。
乌库玛嬷收到了。
乌库玛嬷的保成,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冬夜的寒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很快便散去了。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是不会散的。
譬如那件缝了“保”字的旧衣。
譬如那株他亲手栽下、年年岁岁如约绽放的蜡梅。
譬如乌库玛嬷十余年的珍藏,十余年的等待,十余年不曾说出口的——每一天。
还有那封正静静躺在慈宁宫枕边的信。
以及那句跨越重宫深雪、终于被听见的——
孙儿想念您。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
紫禁城的冬天依然漫长,依然严寒。
但毓庆宫暖阁里,那只紫檀木衣匣正静静地立在书案一侧,与达摩的慈目相对无言。
雪落无声。
春,已在不远处。
*
腊月的脚步悄然而至。
紫禁城的冬天越发深了。
御花园的湖面早已结上厚冰,宫人们在上头泼水成冰,雕出各式各样的冰灯,入夜时分点亮,映得满园流光溢彩。
各宫廊下挂起了防风御寒的厚毡帘,炭盆日夜不熄,将凛冽的寒气牢牢挡在殿外。
腊八这日,天还未亮,慈宁宫的灶房便忙开了。
各色豆米干果在清水中泡了整夜,此刻被依次倾入巨大的铜釜,文火慢熬。
红枣、莲子、桂圆、薏米、百合、松仁、核桃、葡萄干……十八样食材在滚水中翻涌,渐渐融成一锅浓稠绵软的甜香,从灶房的窗缝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飘散在清晨凛冽的空气里。
孝庄起得比平日更早些。
苏麻喇姑伺候她梳洗时,见她亲手从匣子里取出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戴在枯瘦的手腕上。
那是她年轻时最常戴的款式,后来年岁渐长,嫌那金灿灿的颜色太过扎眼,便收在箱底,许久不曾动过。
“老祖宗今儿个好兴致。”苏麻喇姑笑道,一边为主子篦发,一边悄悄打量着镜中那张苍老却透着几分柔和的面容。
孝庄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镜中自己花白的鬓发,轻轻叹了口气。
“又是一年腊八。”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日子过得可真快。”
苏麻喇姑知道主子在想什么。
腊八是节,更是念想。
早年先帝在时,每年腊八都要来慈宁宫陪她用粥,说些朝堂上的新鲜事。
后来先帝不在了,康熙便年年亲自来,有时带着太子,有时带着几个年幼的阿哥,将慈宁宫闹得热热闹闹的。
今年呢?
今年太子大病初愈,康熙断不会让他在这大冷天里出门。
其他阿哥虽能来,却终究……不一样。
不一样。
这两个字在孝庄心里转了一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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