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整齐码放着经史子集、律例档案、地方志乘,还有不少西洋传来的格物书籍。
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笔墨纸砚依旧按他旧日习惯摆放,只是蒙着一层极薄的灰尘。
胤礽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最终落在书案后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字上。
那是他多年前亲笔所书的“戒急用忍”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力透纸背。
彼时少年意气,写此以自警。
如今再看到这四个字,心中感受已是截然不同。
他在何玉柱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宽大而坚硬,久无人迹的冷意悄然沁入檀木纹理。
他抬手拂过案面,指腹触到一层极细的尘,像时光在此浅浅地睡去。
“扫一扫罢。”他话音很轻,似怕惊醒了什么。
“是。”何玉柱立刻示意跟进来的两个小太监,动作轻快地开始擦拭书案、整理笔架、添加清水、更换香炉中的香饼。
很快,书房里便恢复了往日的洁净与肃穆,只有空气里飘散的淡淡水汽和更换过的沉水香气息,提示着这里刚刚被重新启用。
胤礽没有立刻让人取书,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再次落在那“戒急用忍”上,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对视。
书房窗外的阳光透过细密的竹帘,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何玉柱。”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将詹事府和春坊近日送来的、不涉紧要机密的例行文书,拣几份过来。
还有……皇阿玛前日让人送来的、关于今岁黄河汛情的简报,也一并拿来。”
何玉柱心里微微一跳。
殿下这是……要开始接触政务了?
虽然只是“拣几份”、“简报”,但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他不敢怠慢,连忙应下:“嗻,奴才这就去取。只是……殿下,太医嘱咐……”
“孤知道。”胤礽打断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只是看看,不动脑子,不费神。你去吧。”
“是。”何玉柱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不多时,他捧着一小叠整理好的文书回来了。
最上面是詹事府关于本月官员考绩汇总的简略摘抄,中间是左春坊整理的地方官员谢恩折子摘要,多是例行公事,最下面才是那份关于黄河几处关键地段水位、流量、堤坝状况的简报,字数不多,数据清晰。
胤礽接过,先从最下面的简报看起。
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地名和数据,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相应的河道图景舆图。
水位较去年同期偏高,但尚在可控范围;
几处险工已提前加固;
粮草民夫皆有预备……他看得不快,却很专注。
看完简报,他又拿起詹事府的考绩摘要,目光扫过那些熟悉或不那么熟悉的名字,后面的评语多是“勤勉”、“称职”、“老成”之类套话。
他看得更快了些,只是略作了解。
最后是那些谢恩折子摘要,千篇一律,他几乎是一目十行。
整个过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会微微蹙眉,或是手指在某一行字上轻轻点一下。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更漏平稳的滴答。
大约过了两刻钟,胤礽将最后一份摘要放下,轻轻舒了口气。
没有疲惫,眼神反而更加清亮了些。这些文书确实不费神,甚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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