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当,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胤礽尚有些初醒的慵懒,顺从地借着兄长的力道坐起,目光落在那盏递到唇边的温水,以及兄长专注而小心的面容上。
他顿了顿,没有逞强去接那盏,只是微微低下头,就着胤禔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水温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滑下,滋润了初醒时略干的喉间,也仿佛驱散了最后一点残存的睡意。
胤禔喂水的动作极其耐心,每一次都只递上适量的水,待胤礽咽下,才又递上下一口,目光始终落在弟弟的唇边和喉结,观察着他的吞咽是否顺畅,有无呛咳之虞。
一盏温水饮尽,胤禔将空盏递给一旁静候的何玉柱,却并未立刻松开扶着胤礽的手。
他仔细看了看胤礽的脸色,见那睡后特有的红润已然浮现,眼神也清亮有神,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刚睡醒,身上发懒,最容易着凉。”
胤禔念叨着,仿佛在陈述一条金科玉律。说着,他已伸出手,不是假手他人,而是亲自为胤礽整理起衣衫。
他扶着胤礽靠稳在软枕上,随即先是轻轻抚平了胤礽肩头一处因倚靠而起的细微褶皱,手指拂过那轻薄的衣料,力道轻柔得如同拂去尘埃。
然后,他低下头,专注地将胤礽略微松散的右侧衣襟理好,指尖灵巧地将那盘扣重新扣得端正服帖。
接着是左侧,他同样仔细地整理好,确保两边对称平整,不会硌着人。
整理完衣襟,他又顺手将胤礽有些滑落的袖口往上提了提,仔细抚平袖口的折痕。
整个过程中,胤禔的神色专注而平和,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不容有失的精细工作。
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一切都那么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做完这些,他似乎仍觉得不够。
“何玉柱,”他转头吩咐,“把那件薄绒里子的披风拿来。还有,我记得保成有顶卧房里戴的暖额?也一并取来。”
何玉柱应声而去,很快便取来了一件银灰色素面暗纹、内衬柔软薄绒的披风,和一顶同样质地的暖额。
胤禔接过披风,抖开,亲自为胤礽披在肩上。
他将系带在胤礽颈前打了个不松不紧的结,确保披风能妥帖地包裹住肩背。
然后,他又拿起那顶暖额,比划了一下,轻轻戴在胤礽的额前,将两侧的系带在脑后小心地系好,既固定住了,又不会勒得不舒服。
暖额护住了额心,披风裹住了肩背,胤礽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清隽的脸。
“刚醒,腠理疏松,可不能吹风。”
胤禔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完成重要任务后的轻松,“先这么穿着,等身上活动开了,气血运行起来,再慢慢减。”
整理妥当,胤禔又后退半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成果”,见弟弟衣衫整齐,再无凌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在榻边坐下,脸上露出舒朗的笑意,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好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完成任务的成就感,“现在精神可足了?要不要……咱们起来走走?外头日头正好,风也凉快。”
他从“歇一会儿”,到“适时走动”,将节奏把握得刚刚好,一切都围绕着让弟弟最舒服、最受益来安排。
胤礽看着他眼中那纯粹的、只为自己的舒适而欣喜的光芒,唇边缓缓绽开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好,”他应道,“听大哥的。”
一直侍立在侧的何玉柱闻言,立刻躬身应道:“嗻。奴才扶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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