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足够低,语气足够诚恳,理由也足够正当——“忧心病情”、“寝食难安”,任谁听了,也难以苛责一位兄长对病中弟弟的这番心意。
尤其是最后那“若不便则不强求”、“遥祝安康”的补充,更是将可能造成的“逼迫”感降到了最低,展现了充分的退让和体谅。
德柱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捧着锦盒的手都忘了抖。
这……这还是他那个直来直去、炮仗脾气一点就着的主子爷吗?这番话说得,简直滴水不漏!
既把想见面的意愿表达得清清楚楚,又把台阶铺得妥妥当当,让人想拦都找不到强硬的理由,甚至……甚至可能觉得若是不通传一下,都有些不通人情了。
果然,宫门前的侍卫和闻声从侧门小跑出来的管事太监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太监年纪不轻,显然是毓庆宫有头脸的老人,他上前几步,朝着胤禔打了个千儿,态度恭敬却不失谨慎:“奴才给大阿哥请安。
大阿哥的心意,奴才这就进去禀报何总管。
只是殿下是否方便,奴才实在不敢做主,还请大阿哥稍候片刻。”
“有劳公公。”
胤禔颔首,语气平和,不见丝毫急躁,就那么负手立在原地,耐心等待。
晨光洒在他靛蓝色的袍服上,衬得他身姿挺拔,神色坦然。
德柱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像做梦一样。他原本预想的各种鸡飞狗跳、剑拔弩张的场景,一个都没发生。
自家爷就这么……就这么四平八稳、以理服人(至少表面如此)地,把球踢给了毓庆宫里面。
他现在终于有点明白,爷之前那句“爷心里明镜似的”是什么意思了。
敢情爷早就盘算好了,不是硬闯,而是“以情动人”、“以礼敲门”。
这分寸拿捏的……德柱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担忧,好像有点……多余?
或者说,太小看自家爷在这紫禁城里生存的智慧了?
他现在只盼着,何玉柱总管能“领会”爷这番“深情厚谊”和“通情达理”,千万别把爷晾在门外太久。
毕竟,爷的耐心……嗯,德柱偷偷瞥了一眼自家主子那看似平静的侧脸,心里又有点没底了。
*
与此同时,毓庆宫内殿东暖阁。
窗扉半开,清晨柔和的光线透过明瓦,洒落一室澄净。
胤礽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绫常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罗罩衫,衣料柔软垂顺,几乎没有什么纹饰,只在襟口和袖缘以银线绣着极细的云水暗纹。
一头乌发仅用一根通体无瑕的白玉长簪松松绾住,几缕未束紧的发丝自然垂落颊边。
他正半倚在临窗的紫檀木榻上,身下垫着厚厚的云缎软枕,腿上搭着一角薄薄的湖丝夹被。
初夏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被滤成了温柔的金色光斑,跳跃在他清减却线条优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闭着眼,呼吸清浅均匀。
何玉柱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距离榻前数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却没有立刻出声打扰。
几乎是在他停步的瞬间,胤礽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清亮,初醒时还带着一丝未醒透的朦胧水汽,映着窗棂透进的碎光,显得格外清透。
但很快,那层朦胧便如晨雾遇阳般散去,恢复了平日的清明沉静。
胤礽微微调整了一下躺卧的姿势,目光转向榻边躬身侍立的何玉柱。
“柱儿,何事?”
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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